像这样的事情还有,陆景余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刚接手医院事务那一年,某天他听到几个女同事叽叽喳喳议论着“白月光”,有胆大的还主动问了他有没有白月光。
他问了白月光是什么意思,女同事解释说是很喜欢但又无法在一起的人,很多人的初恋,或者求而不得的对象就是他的白月光,总之就是特别美好的那种。
陆景余眼前蓦地浮现出高二那年雨季,公告栏前潮湿的水汽。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上,他的目光像被什么牵引着,等精准地捕捉到“周辞”两个字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转身的瞬间,雨伞边缘抬起,那个名字的主人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雨珠顺着她的马尾辫滚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漂亮得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原来小陆总也有白月光啊……”
他沉默的样子惹来感慨,陆景余走开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收到林持水发来的群聊截图。在一堆讨论他的无聊的八卦中,周辞那个兔子头像格外刺眼。
“谁会喜欢机器人啊。”
陆景余直接关闭了对话框。
正当陆景余以为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时,无意间在一家私房菜的包厢门口,看到她在应酬,拿白酒当水喝。
“你看什么呢?”林持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不周辞嘛!我们老同学,前段时间还托我找过你。”
林持水见她不要命地喝酒,生出几分愧意:“她一个女人,也是不容易。”
他说着看一眼陆景余:“你有路子帮她找找肾源吗?听说她妈是肾衰竭,应该挺严重了。”
陆景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天以后格外留意这方面的信息,或许是不甘,或许是记仇……他派人去了解了周辞妈妈的情况,又让人联系了省内外的移植中心和各家医院。做完这一切,他让人放了消息出去。
隔了不到一个月,周辞出现在了他让人组织的慈善活动上。
事到如今,是谁在步步为营都变得不再重要。
……
周辞絮絮说了许久,见他还是毫无反应,情绪彻底崩溃。
她愤怒地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发出嘶
吼般的哭喊:“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动手术!”
刺目的远光灯如利剑劈开雨帘,前方忽然出现一辆货车,正失控地朝他们冲来……
时间瞬间变得粘稠。
挡风玻璃上炸开的雨滴像慢镜头般飞溅,周辞扭过头,陆景余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正对着她露出近乎绝望的惊慌。
“周辞!”
世界在巨响中天旋地转。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周辞感到陆景余整个身体如同盾牌般覆压过来。他的手掌死死护住她的后脑,身上熟悉的气味混着血腥味灌入她的鼻腔。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周辞听见陆景余胸腔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心跳……“滴答”,“滴答”,翻转的世界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周辞的眼皮上。
“周辞……”
最后的光影里,周辞看着陆景余染血的手指仍固执地抓着她的安全带想要解开……
而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在火光中亮得刺眼……
第24章 选择
周辞关于过去一百天的记忆,完整而清晰。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车祸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几乎晚晚都在梦见陆景余。
只是哭完了,人又要发懵。
要是她真的是穿越来的,那这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按照她和陆景余在这里的关系,不存在谁给谁戴绿帽的关系……难道真的只是偷情路上发生的一场意外?
太阳穴突突作痛。她缓缓撑起身子,换了套衣服,又向聂臻借来气垫化妆。
“你化妆干嘛,江昼一会儿要来?”
周辞握着粉扑的手一停,镜子里映出她恍惚的神情:“我原来有这么喜欢他?”
人都半死不活了,还惦记着他眼里的模样。
“也没有多喜欢,”聂臻取出口红递给她:“无非是他勾勾手指,你就能摇着尾巴扑过去的程度。”
口红倏地滑出嘴角,拖出一道猩红痕迹。
“拿我当狗骂呢,”周辞没好气:“是我妈,等着跟我视频。”
她对镜用力按两下粉扑,倏地心头一颤,她凑近了细看,镜中人眉眼间的哀戚又消失不见了。周辞压下心头异样,八成是撞到了脑子,连带着连视力都出了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妈?”
听聂臻说这里的周蕴仪上个月已经动了手术,在恢复期受不得刺激,也就擅作主张替她把车祸的事瞒下了。
一段时间没有联络,如今周蕴仪思女心切,吵着要和她视频。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又见到健康的周蕴仪。
周辞指甲陷入手心才没让眼泪花掉妆。她胡扯些闲话,聂臻默契地接茬,总算没露馅。
“我得回去。”挂掉电话,她声音发哽,“我妈还病着,她还在等我。”
既然这里的手术能成功,那她的世界一定也可以。
聂臻挠挠头:“你妈跟你就隔了两幢楼,等她睡着了我推你去看她呗。”
“我是说这个妈嘛!”
“那人一共能有几个妈嘛!”
聂臻怀疑她又开始“犯病”:“不是,你能不能听我的,找个医生好好给你看看脑子?”
周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少管会儿我脑子行么,陆景余醒了吗?”
周辞还记得撞击发生以后,陆景余把她护在了怀里。但她脑子一直乱糟糟的,分不清这么伟大的陆景余,究竟是哪个时空的陆景余。
“医院都是他家开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辞从醒来以后问了无数遍陆景余,聂臻十分费解,原来也没见她这么关心过人家啊。
“又想什么呢?”聂臻观察她许久,总觉得她的精神状况堪忧。
“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马上见到陆景余?”
“干嘛,你还能把他给摇醒了?”
周辞再次深呼吸:“总之,我一天找不到他,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聂臻满脸鄙夷,太会撞了吧!人都撞坏了,脑子呢,还是一颗完好无损的恋爱脑。
“大姐,你动动脑子啊,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着呢,你是家属嘛你就想着见他了。”
“我怎么不是家属了?”
“你那叫婚外情!”
聂臻见周辞面色焦白,到底有些不忍:“行了行了,一会儿帮你打听打听。”
周辞稍稍定了定神,从聂臻嘴里一点点拼凑这个世界的“周辞”的现状。
“周辞”人生轨迹的分叉口,源自七年前。“周辞”没有回宁江市,事关她有了一个不能回宁江市的理由,比她妈周蕴仪的病更突然。
她怀孕了。
“要死,怎么还当上妈了。”
周辞喝一口水压压惊,她想象不到这会儿要突然冒出个小学生管她叫妈,该是一件多么麻痹的事情。
聂臻疑惑地看着她的表情:“那个孩子最后没有保住,你难过了很久你忘了?”
周辞尴尬地抿了抿唇,但她确实这么认为,如果是一个只有妈妈期待的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得到的也许只是大人自以为献祭的感动,不管是当妈的还是当娃的,都太可怜。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那孩子是谁的?”
聂臻像看白痴:“当然是江昼的,要不然你凭什么嫁给他。”
“什么叫凭什么?”
聂臻注意一下语气:“但你们确实是奉子成婚……”
奉子成婚?老掉牙的戏码了,偏偏她妈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多可悲啊,明明她最清楚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明明那么努力想要挣脱命运的摆布,却还是允许这种烂俗的戏码在她们母女身上重演了两次。
周辞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聂臻说周蕴仪不同意她离婚了。毕竟这种事发生第一次还能说是悲剧,第二次就是笑话了。
命运真是残忍,让一个女儿重蹈她母亲向下的命运,像是某种刻在她们母女子宫里的诅咒。
“那除了小孩……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聂臻看她的眼神颇有些复杂:“好像是你把这个事情扬出去了……最后不仅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江昼爸妈也知道了……”
周辞适当打断:“等等,他为什么不戴套?”
像她这么有安全意识不就好了,就算怀抱侥幸心理,事后药总要吃一粒吧。
聂臻喉头一哽:“这他妈是现在讨论的重点?谁知道你怎么把他搞上床的。”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聂臻没有和周辞具体
聊过,只是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两人应该是发生了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