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她的意料,陆景余看到照片以后,呼吸变重了。
“陆景余,照片好看吗?”
陆景余不作声。
周辞想起钟澄澄发给他的那些照片,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是小姑娘穿着衣服的照片好看,还是我脱光了的照片好看?”
陆景余深呼吸,但还是隐忍不发。
她扯扯唇,捡起滑落在地的睡裙,声音透着股无辜:“哦,不好意思,忘记是可以撤回的了。”
她装模作样地撤回,又装模作样地道歉。
“打扰你休息了,你继续睡吧,挂了。”
“别挂。”陆景余的嗓音已经哑了。
周辞学他说话:“大晚上的,你还有事儿?”
陆景余又开始沉默,但并不代表没有声音传到周辞的耳朵里。
周辞渐渐听得耳热,搞什么,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燥意,又被他正在做的事撩了起来。
她沉默会儿:“陆景余,一个人好玩吗?”
陆景余的呼吸更重了。
周辞轻笑,语气轻飘飘的:“祝你玩得开心啊,挂了。”
“周辞,”他咬牙喊着她的名字,却难得带了股请求:“叫给我听。”
作者的话
半杯茶
作者
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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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乐观
陆景余这趟出差要一周后才回来,周辞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找聂臻吃个饭,关心一下她和江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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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澍三天前出的狱,那天聂臻被林持水带去监狱接人,一块儿的还有江澍的发小贺姿。
聂臻和江澍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即便坐在同一辆车上,也都刻意地不和对方的视线碰上。可谁也没想到,中途聂臻下车,只是冲着车内的人微微扬了扬下巴,江澍便跟着下了车。
“真够勇的啊。”周辞忍不住赞叹。
聂臻有一瞬的沉默:“他看我的眼神就像一把刀,简直恨毒了我。”
“怕你还把人往家里带?”
“林持水给他安排了地方,贺姿也说要陪他回家,我哪知道他真会跟我下车啊。”
聂臻嘴唇微微发白:“但如果他真的想报复我,我躲也没用,留他在身边总比突然跳出来捅我一刀好。”
周辞:“……捅你应该不至于。”
她握上她发白的指关节:“乐观点,也许江澍并不恨你。”
“怎么可能不恨我?”聂臻强颜欢笑:“我害他坐了十年牢,一辈子都毁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在利用他……”
周辞一下不知道怎么劝了。
爱情本就是理性的流放地,最爱的时候人人都是情感的傀儡。但那些为爱献祭的愚勇,终将成为午夜惊醒时的灼痛,爱意也都成了恨意。
周辞问点现实的:“那他有没有说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江承祚这些年已经再娶,再婚的妻子也生了个儿子,早些年他能为了自己的仕途切割和江澍的关系,更别说如今又有了个小儿子了。
江澍原先是要什么有什么没错,但眼下无学历,有案底,再没了背景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虽说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大部分时间,江澍都把她当空气,唯一跟她说过的话,也只是说一个月内会搬出去。
聂臻想起来:“不过我偷听他打电话,好像是他哥要来宁江。”
“江澍还有个哥哥?”
“嗯,他有个堂哥,应该比他大两岁,有点儿背景的样子。”
她想起偷听到的电话内容:“说什么医疗器械,搞不好跟陆景余认识的。”
周辞点点头:“那挺好。”
“你呢,”聂臻关心关心她:“什么时候领证?”
周辞情绪不是很好:“听陆景余他妈意思,两边先一块儿吃个饭。”
“所以陆老爷子也同意了?”
周辞犹豫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聂臻放下心来:“那就好。”
陆家真正能左右陆景余婚事的,不是他妈傅雅雅,是陆景余爷爷陆怀铮。
陆怀铮这个名字,四十年前便是宁江市街头巷尾的传奇——寒门出身的天才外科医生,二十五岁主刀华东首例心脏移植手术,三十岁带着走私来的医疗器械创办诊所,四十岁便建立了自己的医疗帝国。陆怀铮凭借胆识与铁腕在医疗界迅速崛起,手段凌厉,至今仍为人说道。
“陆怀铮真跟传闻说那样,被他看一眼,骨头都要发冷?你跟他说话怕不怕的?”
“哪有那么夸张,”周辞想起陆景余带她登门的那一次:“也没有很好相处就是了。”
第一次见陆怀铮,周辞特意穿了件素净的连衣裙。陆家老宅比她想象中朴素,唯独陆怀铮身后那一整面墙的医学典籍,摆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发着冷冽的光。
“周小姐是景余的同学?”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来时,周辞下意识离陆景余近一些。
“是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陆怀铮的镜片泛着冷光,目光如刀,是数十年权柄淬炼出的压迫感,不动声色却叫人呼吸不畅。
“你找景余,是为了给你母亲动手术?”
“爷爷!”陆景余出声阻拦:“说好不提这些的。”
“不提这些提什么?”
陆怀铮冷眼看向孙子:“提你的融资方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陆景余的喉结滚动了下:“星海那边的基金临时调整了……”
“借口!”
裁纸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陆怀铮冷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让公司在港股上市了,你呢?连个分院都搞不定,干什么吃的!”
书房的水晶吊灯突然晃了下,周辞鬼使神差地开口:“其实……我刚见您就发现了。”
在两道锐利的目光中,周辞轻轻握住了陆景余的手。
“景余皱眉的样子,和您一模一样呢,他长得可真像您。”
周辞鼓足勇气,小声地:“而且我看过您的自传,医院上市的时候,您明明是四十多了……”
她替陆景余抱完不平,等着挨骂,抬头却见这位铁血掌权人罕见地失了神。
“要说像我……”老爷子的眼神突然转向周辞,凌厉的皱纹忽然变得柔软:“晟之才是最像我的。”
陆怀铮一生杀伐决断,是个狠人,偏偏命运最爱作弄的也是狠角色。陆怀铮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死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手术台上。
丧子那一年,叱咤风云的医疗巨头一夜白头,大病一场后,陆怀铮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年幼的小孙子身上,用近乎苛刻的标准培养他成为继承人。
只有在提起他早逝的儿子时,陆怀铮身上的压迫感才出现了一丝裂纹。
“晟之十八岁就敢在董事会上反驳我,二十三岁第一次主导并购就敢用五倍杠杆……”
陆怀铮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透过时光,看着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但很快他的目光转向陆景余,又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做事这么谨慎,怎么跟你爸比?”
陆怀铮说着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晟之当年处理并购案,把那帮老狐狸关在会议室锁了一天!你再看看你做的事!”
周辞闻言心头一凛。
陆晟之的死因在坊间素来有多个传言,他当年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狠辣,强吞私立医院,断人财路,垄断医疗器械渠道,逼得经销商跳楼……眼下看来,说他死因不明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她握紧了陆景余的手,陆景余性子冷归冷,她才不要陆景余变成那样。
陆景余并不争辩:“明白,我会继续努力。”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陆怀铮的眼神又恢复冰冷:“我陆怀铮的孙子,不许有短板。”
……
出了陆家老宅,夜色已深。陆景余的脚步越走越快,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周辞小跑着跟上,忽然被他一把拽进拐角的阴影里。
“陆景余!”
周辞惊呼声未落,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怀中。陆景余的双臂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又快又重,隔着西装布料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耳后,“就一会儿。”
周辞僵在原地。这是陆景余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真实的情绪,他素来挺直的脊背弯下来,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重量沉甸甸的,像是终于不堪重负。
“你说要是……”他的喉结在她的颈侧滚动:“当年他肯给别人留条活路……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陆景余收紧了手臂,手指深深陷入她后背的衣服,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