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情夫,那危机便解除了。瞧着泽兰坐立不安的模样,傅与安善心大发,一挥手让人离开。
快步出了紫竹轩,泽兰深深松了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王爷的喜怒无常。她从前一直认为外界的言论皆是谣传,没成想还是有几成真话在的。
方才她的手牢牢被拉住,挣脱不了分毫,偏生傅与安冷着脸她一句话不敢说,生怕自己的手被捏断了。
也是,像王爷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怎么可能真的像表面那般温和无害。
泽兰摇摇头,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左不过几日后她便要离开了。
自泽兰走后,傅与安便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沉着脸望着手中的糖葫芦,鬼使神差地抬起来,咬了一口。
很甜。
——
“姑娘。”
泽兰刚回屋,便见香铃快步朝自己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她不由面色一变,这包袱她不是藏在衣柜底下了嘛,怎么跑香铃手上去了。
“怎么了?”
香铃苦着脸,她日日待在泽兰身边,有些事不明说她也明白:“姑娘,你……你要走了吗?”
香铃是除了杏姑外,她在王府最亲密的人了,泽兰不忍心骗她,硬着头皮说道:“我本就不是王府的人,成日待在这里也不像话。”
“可王爷……”
香铃刚想反驳就被泽兰打断,泽兰牵过她的手,神色认真道:“王爷是个好人,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好。我有手有脚的可以养活自己,在外间反而更自在。香铃,你先替我瞒着,我自个会同王爷说的。”
话是这样说,泽兰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同傅与安提及此事。
这一拖便拖到了要离开之日。
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泽兰将包袱往后一甩背在肩上,侧身朝香铃粲然一笑,眼底是几乎满溢出来的喜意。
香铃勉强笑着,不舍地跟着泽兰,一步又一步,不肯离开。
她跟着走到门口后,实在没理由跟下去,恋恋不舍地站在原地:“姑娘,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泽兰笑着,“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看你。”
泽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与安收到通安的消息时已经晚了,只拿到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
她竟是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自己。傅与安看着手里的信,一字一句读完,最后,狠狠攥入手心将其揉成一团。
“你当我摄政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声音轻的没了重量,仿若自言自语。
“通安。”傅与安骤然起身,手里仍紧紧捏着那封信,“备马!”
“是,王爷。”通安得令,转身快步出去,不过一刻就准备好一切。
另一边,泽兰坐在云容安排的马车上,面上带着愁绪。
她原先是想着亲自同王爷告别的,谁知一犹豫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好匆匆留下一封信。
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那封信,要是误会自己不告而别那可就不妙了。
青江离上京过远,若是走官道,少不了七八日路程,随行的一位马夫说知道条偏路,崎岖了些,但可将路程缩短至四五日。
泽兰巴不得早些到达青江,也顾不得马车颠簸,选择了走小道。
就是这么个岔子,让傅与安带着人从官道追了许久,也未曾见到泽兰半点影子。
傅与安翻身上马,脸色难看:“不必追了,他们没走这条道。”
他一路快马加鞭,余泽兰的马车再怎么快,也还拖着不少行李,怎么可能半点踪影不见,除非她根本没走这道。
“通安,你去问问,从上京去青江的路除了官道,可还有其他小道。”
问了半天,总算从一卖油的老翁那里知道了小道在何处。
没多停留,傅与安带着人从小道骑马飞奔离去。
第21章 千里追妻
◎隔壁邻居◎
“余姑娘,到了。”泽兰倚在软枕上昏昏欲睡,恍惚间听到声响。
一路跟着伺候她的银杏从外间进来,又轻唤了几声,泽兰方才彻底清醒。
泽兰顺着银杏的搀扶下了马车,站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看着远处青砖黛瓦,眼前碧波荡漾。
空中飘了点细雨,银杏撑起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泽兰。
银杏的命是泽兰救回来的。
银杏一月前还不叫银杏,她原是翰林院编修宋承之女,却遭继母设计陷害沦落勾栏之地,走投无路后想投河自尽,泽兰正好碰见将其救了下来。
再后来,她便更名为银杏留在了云容,这次也是她主动提出要跟着泽兰前往青江。
青江的宅院早在前日就由管事提前来打理好了,眼下泽兰只需直接入住。
一路舟车劳顿,泽兰早就累的不行,径直回屋躺下,没一会儿便睡沉了。
银杏在外间歇下,也沉沉睡去。
无人注意的窗间,有人影晃动。傅与安驻足窗外,手伸到半空却犹豫了,转身回了隔壁。
原先他是打算把人半道抓回来,让她吃吃苦头,不敢再随意离开。
可临到头来,却想起了手里的那封被揉皱的信,方才气狠了,不过草草看过。
傅与安坐在高头大马上,将手中的信纸细细抚平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随后,他便改了主意。
他没坐马车,日夜骑马赶路,早了泽兰半日到达青江,买下了隔壁的院子。
傅与安几步翻墙回屋,屋内空荡荡的,通安被他留在了京城。
皱巴巴的信纸躺在桌上,傅与安看了一眼又一眼,终究忍不住伸手拿过来,眼底阴沉了一瞬。
他从未想过,余泽兰竟真的对他半点私情也无,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信中那句“多谢王爷收留泽兰多日,泽兰无以为报,知王爷心善却不好再厚着脸皮久留……”一板一眼看不出半点情意所在。
况且,余泽兰字都不识几个,更别谈写字。傅与安看着信纸上刚劲有力的字迹,后知后觉,这信是个男的帮她写的。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又重了些,他直觉这人是那个送泽兰回府的男人。
夜深了,傅与安拿着信纸,一夜未眠。
翌日。
泽兰一夜无梦,睡的香甜。用过早膳后,泽兰兴致勃勃地拉着银杏出门,迫不及待地想瞧瞧青江。
出了门,扭头看见隔壁有人进出,泽兰迟疑了一下,她记得管事前日还说过隔壁是间空房,可如今看来也不像啊。
“隔壁怎么回事?”泽兰随意问道。
银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我今早听膳房的小六说过,是昨日有人买了这间院子,刚搬进来的。”
泽兰微微扬眉,有些惊讶:“这么巧,同我们差不多时候搬来这青江,也算有缘。”
她不过看到随意一问,眼下得了答案便不再关注,拉着银杏转身上了马车。
到了闹市,车夫将马车停在街角处。夜里又下了场细雨,泽兰下了马车,感受到一股湿意。
街上,泽兰看着什么都觉得新奇,拉着银杏买了不少。最后停在了一处,是家卖香囊的。
泽兰看着形式各样的香囊,目光驻足在一个绣着仙鹤的香囊,莫名觉得,这很适合王爷。
没深想,她便上前将其买下,拿到手里后才反应过来,或许这辈子都再无缘与王爷相见。
泽兰把香囊塞到银杏怀里,没来由的失落。
两人一连逛了好几个时辰,直至尽兴才归,回府时晚霞已蔓延天际,霞光洒在泽兰身上,落到傅与安眼底。
他今日跟了泽兰一路,看着她一路走走停停,脸上笑容夺目,哪有半点不乐意。
傅与安在那一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泽兰是真的不愿留在王府,对自己毫无半点留念。
恐怕从头到尾,自己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救她出苦海的好心人罢了。
泽兰自然不知道王爷追自己追到了隔壁,神色自若地走进府里,随着朱红的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视线。
——
泽兰稍作休息后,便把分店之事提上日程,柳茵茵信任她才将重任交给她,那自己便不能让她失望。
店铺开在哪个地段也是有所讲究,泽兰凡事都亲力亲为,带着银杏穿梭在青江的大街小巷。
挑了几天,泽兰总算挑到最满意的一家,可坏就坏在被人捷足先登了。
跑了个空,泽兰有些不甘心:“徐管事,我昨日刚同您谈好,怎么今日就说卖出去了?”
徐管事是个长相憨厚的老实人,知这事对不住泽兰,好声好气道:“余姑娘,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下人能决定的。昨日夜里主子来消息说是要把这间铺子卖给熟人,人家昨晚便把钱交齐了。”
这事也是凑巧,原先昨日泽兰是要交押金定下的,可后面寻思着货比三家,便犹豫了一下,谁知道今日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