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唇角微翘，取笑道：“倘若无消息的话，便不会说出口。”
旁听的林少卿一头雾水，明知不该多口，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何不赶紧请来查探？”
沈观凝目看向梵音，语有深意地道：“药神并非我所请来。听黑水蛟所言，他只身一妖前来妖殿，将我万千小妖毒晕。”
他凑近梵音，眼角微妙地一弯道：“将我的宫殿都占了，你可愿与我同行，助我一臂之力？”
林少卿：“.....”
梵音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只见他眼神像湿漉漉的小狗，温柔得像能掐出水一样。
她瞬间被击中了心脏，整颗心突然酸软了一下。“也罢，我与你一同前去。”
林少卿好奇地闪了闪眼睛，没想到梵音居然吃这一套！
他继而疑问道：“你们此时便去吗？那我这边又该当如何？”
梵音眸色突转幽深，轻声叹息道：“林少卿。这个名单上的人，你可否能一一调查其府中是否有与付府一样之事？”
林少卿微微一怔，回道：“我也正有此意。只不过——”
他顿了顿，颇带犹豫道：“我只怕打草惊蛇啊！”
梵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此事确实是难办。
她忽而灵光一闪，“我有一计！我们此前曾探访长平城的王婆，从而得知李妾室之事。林少卿可拜访长平城的稳婆，令其查看名单是否有接过。”
“啪！”
林少卿闻言呼掌道：“此计妙哉！如此便可避开耳目，那我便在别所等候尔等归来。”
梵音和沈观微微颔首，起身朝林少卿行礼道别。
*
妖界悬崖顶众妖云集。
只见黑水蛟、毒尾蝎、疾风狼三大妖军皆立于其上，面目焦急却不敢下至崖底。
“妖王！”
黑水蛟见沈观与梵音的身影，便奔赴前来，毒尾蝎和疾风狼跟随其后。
沈观眼神轻轻扫了三大妖，冷眼道：“堂堂妖界三大妖，却只敢在这晃荡，不敢与之相斗。你们何其可笑，要你们何用？”
黑水蛟：“....”
毒尾蝎：“....”
疾风狼：“....”
梵音凝向崖底，崖底云雾几乎厚重到无法查探，“你们是如何得知下方宫殿已失守？”
黑水蛟叹气道：“药神此前喊阵，崖底还尚可见万千妖倒地身影……”
梵音闻言微微蹙眉，推理道：“根据此前卦神的本领，此雾气怕是含有毒。他们不敢轻易下去，也是有道理的。”
她抬眼看向沈观，淡淡道：“万一你这三大妖军全军覆没，岂不更好笑了？”
三大妖闻言喜色便盈上心头，纷纷表示道：“我们就是顾虑此事！”
沈观眼神扫射三人，眼神阴郁道：“算你们不算无脑。”
三大妖：“……多谢妖王夸奖。”
沈观抬起手中玄铁扇，便见万千灵力涌现，蓝光乍现，他轻轻一抬手便见崖底悬浮的云雾皆散。
黑水蛟赞道：“不愧是妖王，妖王威武！”
疾风狼和毒尾蝎纷纷效仿：“妖王威武！”
三大妖的妖军也纷纷喊道：“妖王威武！”
呐喊声充斥着整个妖界，不少飞鸟禽兽都闻言振翅起飞。
自然，底下的药神也得知沈观回来了。
“既已回来了，何不回宫殿？”
药神的浑厚声音从崖底传出，直达上空。
沈观抬眸看向梵音，柔声道：“可愿与我一同前去？”
梵音并未回话，微微颔首，伸出素手。
沈观桃花眼顷刻笑弯了眼，十指相扣便一同坠入崖底。
三大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妖王这意思是不需要我们下去了？”
黑水蛟先踏出一步朝崖底望去，只见梵音和沈观两人执手相望，情深义重的模样。
他回过头，总结道：“我们还是在上边待着吧。”
崖风吹乱两个人的黑发，风是阴冷的，可执手之人的掌心炙热，眼眸全是温柔爱意。
“走吧。”
梵音将手松开，提醒眼前人。
只见地上躺着万千小妖，梵音蹲下身子查探鼻息道：“并非被毒死，尚且活着。”
手中的温度忽而没了，沈观走失的神总算是回来了，他低喃道：“我倒希望时光能停留在方才。”
而梵音早已提步走至宫殿门口，她正色道：“药神，我们已赴约。”
沈观眉毛微微一蹙，他抬脚提了一下沉睡的小妖，转头凝向崖上。
见三大妖稳稳立于崖上，仿若在放风一般。他脸色一沉，广袖微微一扇。
“啪、啪、啪！”
崖底的三大妖隔空被赏了一巴掌，“你们在上方作甚？还不下来收尸！”
黑水蛟：“....”
毒尾蝎：“....”
疾风狼：“....”
他们三大妖捂着脸颊，咕咕囔囔道：“你又没叫我们下去……”
而三大妖的麾下军队更是不敢言，只能偷偷摸摸笑。
“笑什么笑！快把这些妖收拾收拾，看看死透了没有！”
“是！”
而崖底的沈观见他们下来了，身形一闪便至宫殿门口，“啪！”二话不说便推开门扉。
只见药神稳坐于宫殿，面庞线条刚硬，剑眉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眸呈幽邃的赤金色。
那长长的白色胡须从下巴垂落，宛如山间飞瀑，在他周身缭绕的药香中轻轻飘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浑厚的声音裹挟着杀意，嗤笑道：“老夫的不孝徒儿，被你这半妖之王所杀？”
沈观正欲回话，梵音拦下道：“卦神，非我们所杀。”
药神眉宇间杀气腾腾，质疑道：“哦？老夫那不孝徒儿生来狂妄，他下山前与我说效劳妖王，图谋大事。”
“如今，老夫听闻他身殒。既已死，身为其师父，老夫总该为他讨点公道。”
梵音微微颔首，拱手道：“先生早已隐世多年。而卦神下山之时，沈观还不是妖王。”
她顿了顿，特意看了一眼药神的反应后继续道：“想必先生下山之时便已打听过消息……”
见药神并未反驳，她眼眸闪过一丝光亮继续道：“我方才探过小妖们的鼻息，以先生本领若想要取他们的性命，不过弹指间。”
药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为清傲的眼神，冷哼一声道：“你这小女子倒是个观察入微，巧言善变之人。继续说！”
梵音微微一笑，继续道：“其二：消息既然是由我们所放出来的，先生自然也明白无人想向您开战。”
药神闻言冷哼一声。
“其三：卦神的尸体是我们存放，只需药神您亲自观摩一二，便知是不是我们所为。”
沈观闻言也微微一愣，他那时候昏迷了自然不知道卦神的尸首如何了。万万没想到，梵音居然在战乱之际还能收尸！
梵音说罢，便从万宝袋取出呈袋。
药神身躯微微一震，迅速从宫殿飞至梵音身侧。
梵音本意留存卦神的尸首是想要验尸，故所有痕迹都未擦除。好在这几日一直在忙，导致她还未打开卦神的尸首。如此倒更能证明沈观的清白了！
药神原本肃穆冷意的面容，此时见到卦神七窍凝血的惨淡尸首，伸出的手居然微微颤动。
他抱起卦神，手指颤颤巍巍抚摸着卦神的脸颊，喃喃道：“为师一早便与你说过，不图你是否声名远扬。可你偏偏不听劝——”
梵音的呼吸不由得一滞，背过身以示尊重。沈观也随着梵音背过身去，敛去了一脸找抽的似笑非笑。
须臾，药神终于收拾好情绪。
“老夫相信你们，这七窍蛊术非你们这小辈可习得。”
梵音意味难明的目光盯住药神，请教道：“先生，何为七窍蛊术？”
药神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七窍蛊术乃是上古巫蛊之术，分为子蛊和母蛊。传闻中了七窍蛊术，身心都不能违背母蛊，倘若背叛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徒儿，脸色的哀容更显，余下的话怎样都说不出口。
梵音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个中缘由，继续问道：“这七窍蛊术是何人所创？如今还能有何人可制作？”
药神却似没听见她说话一般，眼睑微微垂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先生？”
药神徐徐负手，眸中涌起一抹悲怆之色道：“此事乃是百年前之事了……”
第88章 终案（捌）
药神像是陷入回忆之中，开始讲起往昔历史。
“百年前，老夫还是个祈求一鸣惊人的少年郎。”
他忽然收声，混浊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穿过时光望见意气风发的少年岁月。
“揣着《毒经》、《医圣》就敢闯荡妖界，号称自己是妖界神医。”
他说到这里哈哈一笑，眉目绽放出异样的神采：“说来也巧，那年深秋在九幽沼泽。恰逢遇上几位志同道合之人，我们联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