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本欲打断，梵音抬手拦下。
随着沙哑嗓音，往事画卷徐徐展开：墨黑色少女白清叙玄铁扇撕裂妖界众生，青衫谋士辉日在星盘上推演战局，而年轻的药神穿梭在血火间，毒雾过处枯骨生花。
三界征伐三十载，最终三人商议后白清叙高居王座，另两人各领东西妖域。
当他抬眼时，沈观竟在那双昏黄眼眸中窥见转瞬即逝的锋芒，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淬了毒的锐利。
“后来呢？”
他被药神诉说的过往吸引到不自觉地前倾，案上茶汤泛起涟漪。
药神忽而清醒，凝视着沈观，微微一笑道：“你可知——白清叙是何人？”
沈观微微蹙眉，既然问自己，那此人必定是与自己有关之人。可……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姓白之人。
药神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询问道：“你的本体——”
“可是黑龙？”
沈观双眸微微瞪大，忽而敛容道：“莫非——上任妖王也是黑龙？”
药神微微颔首，眼眸凝望着沈观的模样，但却不像是在看着沈观。而是透过沈观看另外一个人……
沈观微微一怔，喃喃道：“……不可能。”他的娘亲温柔似水，根本不可能是上一任妖王！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查上一任妖王，根本和自己的娘亲对不上。
他的娘亲根本不会蛊术，更别提上古妖兽还索要自己的命！不可能！
药神眼神微微一沉，冷冷道：“白清叙为了一介凡人，自愿放弃了妖界之王的位子。”
他像是在泄恨一般大笑道：“哈哈哈！可她再怎么也料不到——”
“她的半妖之子，如今又登顶妖王。”
他大笑后又像是陷入哀伤，“原本的三侠结义……你们一个两个都为了凡人！自甘堕落！”
药神愤懑道：“重振妖界，塑造一个全新的妖界！你们轻而易举就放弃了！”
梵音微微蹙眉，但看沈观失神的模样，她略微有些于心不忍。
“先生，白清叙——”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沈观，咬咬牙问道：“如今可还活着？”
药神闻言怅然若失，眼眸黯淡无光：“老夫倒宁愿我那傻徒儿是与她共谋大业……”
“只是，会使用七窍蛊术之人不会是她。她这人生性光明磊落……”
梵音闻言悬起的心微微放下，倘若她们的敌人是沈观的娘亲。她不敢想，沈观会做出如何的决定。
“那……便是辉日？”
药神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七窍蛊术确实是他所创。可他百年前为了一个人类，自愿离开妖界。”
他像是无法理解情爱，恨铁不成钢道：“这个七窍蛊术他就是为了与人类同生共死，才创的。”
药神嗤笑道：“他说他只想与她共度余生，不会苟且偷生。哈哈哈……他在新婚日，便将母子蛊下于合卺酒。”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要这母蛊一死，子蛊便会立刻死亡……”
他的目光暗涩低落，声音沙哑道：“就如同我这不孝徒儿的死法一般。”
第89章 终案（玖）
梵音心头一震，脑海在不断翻阅着过去的一切。她深深看了一眼沈观，见沈观眉间戾色稍褪，方转头问道：“辉日服下子蛊可是先生亲眼所见？”
药神眸色森森，脸上闪着阴晴不定的神色道：“莫非你是不相信辉日已死？”
梵音闻言轻抿朱唇，停顿了片刻，方道：“倘若按照先生所言，七窍蛊术是辉日所创。几乎无人可习得的话，如今又是如何重现的呢？”
药神抬起双眸，神色微见凛冽，挥袖道：“他们成亲那日，我并未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倒是有一妖，你们可前去询问一二。”
梵音柔柔一笑，恭敬道：“请先生赐教。”
药神的身影似乎僵硬了片刻，声线暗哑道：“画妖彼时与我们几人关系较好。她参加辉日的婚宴席，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有留下画作的。”
梵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沉默良久的沈观忽然开口道：“先生，我娘亲——”
药神闭了闭眼睛，仿佛是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缓缓道：“你娘亲可是当年妖界的第一战神！”
他眼眸全是对白清叙的怀念，他继续感慨道：“当年的妖界可比此时的乱得不止百倍千倍，可她却凭勇猛的战斗力妖界百部闻风丧胆，九重天也要忌惮三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眸发出奇异的光芒，愤懑道：“倘若不是那个人间小儿，又何况这区区妖界。我们三侠，甚至可以一统三界！”
梵音在旁听着都能感同身受，白清叙的实力绝非常人所能及，难怪药神如此惋惜。
药神猛地回过头上下巡视沈观，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道：“你，能有三分你娘亲就已然不错了。”
沈观：“.....”他这是被嫌弃了吗？被嫌弃战斗力？
梵音微微转头掩去眼眸的笑意，沈观吃瘪的模样倒确实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沈观见梵音偷笑的模样，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在沈观的记忆中，只要有他的娘亲在的地方，确实有古怪的事情发生。比如说身边时不时会有房屋坍塌、树木断裂之事。
但可对他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笑语晏晏。
梵音见药神对沈观的态度，便抬手行礼道：“先生。”
她上前一步，抬手将茶杯递上前：“我们如今需要您超凡的医术和绝佳的头脑助我们一臂之力，也是为了查明卦神究竟死于何人之下。先生可愿帮我们？”
药神并不接过茶杯，可闻言嘴角微翘，后边更是越听越翘。
梵音见药神如此模样，便抬眼示意沈观继续。
沈观心下了然，看懂梵音的暗示之后，他拱手行礼，尊敬道：“先生既然与我娘亲是结义兄弟，那便是沈观的叔父。”
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请叔父助侄子一臂之力！”
药神凝视着他每一丝的表情变化，语调依然冷硬：“你可会与你娘亲一般，为了所谓的情情爱爱抛弃所有？”
沈观闻言眉头紧攒，表情极度的无奈看向梵音。
梵音的唇角不为人所察知地暗暗抿紧了一下，转过头郑重道：“我们所求的，也是肃清妖界，平定妖界。”
药神见梵音的眸中光芒，脸上带着笑，用手指轻轻抹了抹眼角道：“甚好甚好。”
她的眼眸极其绚丽夺目，让他幻视当年三峡结义的豪情仗义，追逐梦想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扶起梵音，问道：“需要老夫做什么？但说无妨！”
“.....”
沈观心头涌起一股热潮，唇边也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再次惨遭嫌弃。
梵音目中波光流转向沈观柔柔一笑，舒缓沈观的情绪。
沈观顿时郁闷之心一扫而空，挑眉笑了笑。
梵音从万宝袋取出琉璃瓶，恳求道：“先生，可否查此山泉水是否含有瞢蓉？”
药神微微挑眉，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神采飞扬道：“哈哈哈，瞢蓉？”
他负手而立，张狂道：“要说这世上还能有谁可以查出是否有瞢蓉，那——便只有老夫。你们倒没有求错人！”
梵音缓步上前，欠身为礼，恭敬道：“不愧是先生，瞢蓉乃古籍所记录。无论是功效，还是模样都是道听途说。有先生助我们，如有神助。”
药神闻言喜上眉梢，“哈哈哈！给老夫一个时辰，老夫便给你一个结果！”
梵音闻言携着沈观一同行礼，“多谢先生。”
沈观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琉璃瓶，递给药神道：“叔父，可否查出此药丸的用途？”
药神顺手拿过琉璃瓶，轻轻一闻，目光迷蒙了一下，之后突一凝神，复转清明后道：“此药丸——内含玄机，老夫还需些时日查探一二。”
梵音并未想过沈观居然留有一手，保留了一颗药丸，甚是意外，但胸中一阵发暖，笑了笑转过头去，也没说什么。
*
一个时辰后，暮色渐染宫殿。
药神眉目舒展，衣衫下摆沾着几点药渍，意气风发从新搭建的药炉房出来。
梵音与沈观同时起身，见药神的脸色皆一喜，看样子定是有个结果。“先生，如何？”
药神目光如剑，语气中傲气森森道：“这世上可曾有老夫解不开的谜？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罢了，有何难？”
他尾音微微上扬，心情十分愉悦的模样。梵音垂眸捧上白瓷茶盏，氤氲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涟漪：“先生请。”
药神缓缓接过热茶，玉色茶盏在药神掌心转了三转，琥珀瞳仁闪过一丝赞许，浅浅喝了一口道：“此山泉水确实含有瞢蓉，瞢蓉的作用便是使人无法怀孕，此乃确有此事。”
梵音面容未变，但眸中立即流露出欢喜之色，呼掌道：“先生真乃神人。只不过，可有证据证明此山泉水含有瞢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