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_多梨【完结+番外】(39)

  在此之前,梁元峥看电影时,很少会去动脑子思考。

  人的精力有限,繁杂的学业和规培之外,他着实没有多余心神去仔细欣赏、逐帧解读一部电影。他看东西纯粹是一种放松,只要不是四分及以下、豆瓣对该电影的评分多少并不影响他的观影,口碑也同样无所谓。

  他只需要看一些东西休息,看《喜羊羊与灰太狼》还是《鬼新娘》没有区别,这些休闲娱乐的东西,从不会过梁元峥的脑子。

  今天是个例外。

  他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一句印象深刻的台词,而这句台词引发了更糟糕的思考——

  梁元峥的确已经看到未来的人生,一览无余有些夸张,但那些沟沟壑壑、艰石锐岩,已经初露端倪。

  他没和任何人提及过陆灿然,这种不寻常的关注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正如此刻黑暗之中的注视。

  梁元峥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她看电影,和她的(puzB)朋友。

  整部《降临》在讲什么,梁元峥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她那被风吹起的头发,发圈上被陈万里捏扁的两颗小毛球,放映结束后,她站起来时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没摔倒。

  若是放在以往,梁元峥会等到几乎所有人离场后才起身,但那天,他站起来得很早。人很多,幸好都是大学生,基本素质下,不会你推我搡,缓慢地往前走。

  梁元峥也得以听到陆灿然和朋友的对话,聊晚上去哪里吃,聊明天去哪儿玩。

  女孩子们的友谊和男性之间不同,更亲密,更温柔,潮润润的雨,聊天时的语调也轻松,热衷给对方出主意——不像男生宿舍,全员皆父亲。

  陆灿然的声音最轻,被他耳朵捕捉得最清晰。

  “这个周末我不去了,妈妈来接我。”

  “对,好,嗯。”

  “等我给你带!我爸爸做的焦糖烤红薯特别好吃。”

  ……

  她说得又轻又快,陈万里在抱怨,抱怨陆灿然不懂得拒绝别人,抱怨她为参加元旦晚会的某朋友出钱出力——

  那是个男女混舞编排,梁元峥的朋友是今年元旦晚会的主持,看过节目单,有一点印象。

  “他预算有限,”陆灿然说,“一个学院的,我当然也想我们的节目更好啊。”

  ——我们。

  梁元峥看过节目单,那个舞蹈的参与人员上没有陆灿然的名字。

  陈万里又说了句什么,他一晃神,没听清,只听到陆灿然很轻地说一句“我知道”,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轻飘飘落在水面上,不留任何痕迹。

  梁元峥已经走到门口,外面的风冷而洌,陆灿然和陈万里并肩往前走,人群中的他忽然起了莫名的妒嫉。

  快走几步,朋友拍一拍他肩膀,诧异:“怎么了?”

  他又问:“元旦假期你休息吗?还是有其他兼职?”

  “没有,”梁元峥微笑,“对了,你手上是不是有那些节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朋友点头:“对啊。”

  梁元峥找到陆灿然出力的那个舞蹈节目负责人,把节目单递给他,平静问他,为什么上面没有陆灿然的名字?

  负责人很尴尬,解释说因为她不是幕后人员——

  “那算什么?无名无姓的赞助商?”梁元峥笑着问,“合适吗?”

  初高中时,梁元峥打过的零工不少,他不混,但也多少掌握了点沟通技巧。几句话下去,后者面红耳赤,说马上加。

  明晚就是元旦汇演,后天元旦节,这个节骨眼上,这前一晚,梁元峥几乎没怎么睡觉。

  节目单上加个人名不难,但也不简单,需要层层递资料,还要和主持人沟通,联系校外的店订相关物料……梁元峥冲了一杯黑咖啡,独自去校外唯一一家24小时营业的店里排版、重新打印,次日下午两点,最后一次彩排前,他终于办妥一切。

  来看元旦晚会的学生很多。

  导师给梁元峥的位置很靠前,是正中间第二排,学生能拿到的最好位置。他让给学弟,自己找了个数科院的位置,离陆灿然很近,相隔也在三排内,他在暗中安静地看,看她因节目单上出现自己名字而欣喜,激动到脸颊红红——

  梁元峥看了她一晚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还是学弟遇到他,惊讶地问学长你怎么笑这么开心?

  梁元峥说是吗?他去卫生间洗手,被镜中的自己吓一跳。

  ——他用冷水洗手,心还是燥热的。

  别妄想,梁元峥提醒自己。

  ——她甚至都不记得你。

  不必追求结局。

  ————————

  [让我康康]番外来啦!!![撒花]

  总觉得这个视角不写的话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这一部分本该是十一章内的内容,但当时不想破坏原有行为,才把情节挪到番外中。

  (还记得吗?第二章提到过,梁元峥这一年元旦发的朋友圈是《降临》)

  [让我康康]

  “If you could see your whole life from the start to finish,would you change things?”

  「如果你已经能一览自己的人生,从始至终,你会想做改变吗?」[撒花]

  爱你们嗷[撒花]

  第25章 番外(二)

  对于梁元峥来说,奋斗不算苦。

  苦的在于他付出比大部分人多两倍的努力,才能获得和同龄人站统一起跑线的资格。

  他站上了。

  他起跑了。

  他跑得比别人还快——然而这个跑道并不算是爱情。

  从始至终,梁元峥都未站上爱情的跑道。

  他接受过陆灿然母亲陆起凤女士的恩惠。

  这件事,也是在看完《降临》的第三日、爱情降临的第三日、降临在他头上。

  “哎?你不知道吗?”高中老师惊讶地打电话,“我看到你们学校人发的抖音了,听到报幕人员报陆灿然的名字,怎么没看到她?哦哦,幕后人员啊,哈哈,我明白了。当初她父母给学校捐了不少书,现在还有私下资助……咳,陆女士比较低调,这件事没见报也没宣扬。”

  陆灿然读初一时,就注意到班级中有同学打菜很节省——那时候学校食堂还没改革,和大学时差不多,想吃什么菜就去哪个窗口打。

  有两个女孩结搭子,合打同一份饭菜吃,今天刷我的卡,明天刷你的卡。

  陆灿然回家后告诉爸妈,陆起凤女士第二天就抽空联系学校,提了个资助项目。

  不需要什么演讲,不需要班级内部竞选贫困生名额,她看了大概的后台消费数据,给那些每餐刷卡消费少的同学,每人每月提供八百元的资助,直接打入饭卡。

  梁元峥也是受资助者之一。

  他本身就个子高,又是青春发育期,饿得极快,一天要吃四顿饭,早餐和夜宵都是在家,中午和晚上,在学校要吃四个馒头或三碗米饭。

  “我一直以为是学校的资助,”梁元峥说,“原来是陆女士吗?”

  “是啊,”老师欣慰,“不过陆女士很低调,不想宣扬出去……一直以来,虽然是以学校的名义给你们发补助,但其实都是陆女士在捐款——所以当初灿然想报A大时,我联系了你,也是想你能帮帮忙——可惜了,她最后没被医学院录取。”

  ——不算可惜。

  梁元峥知道自己学医是为了什么,为了被尊重,为了所谓的社会地位。但知道真相的这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转过身,他看到宿舍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黑眼圈,面无表情,一种生长在潮湿森林中的蕨类植物。

  陆灿然不一样。

  她是向日葵,是虞美人,是春风一吹就呼呼啦啦开出大片的玛格丽特花。

  这一晚的梁元峥失眠很久。

  原来他站上的起跑线,背后也离不开陆灿然父母的善心托举。

  他应当对此心存感激。

  应当只有感激。

  梁元峥没有主动联络过陆灿然,他以回报掩盖私心,用守护遮盖欲,望。

  次年,梁元峥作为医疗志愿者参加春季运动会,一眼看到陆灿然。

  她们学院女生数量不算多,一个班三十多个人,女生不到十人,运动会有名额要求,几乎每个女生都报了项目。

  陆灿然报的是女子4X4接力跑,梁元峥站得位置高,看着跑道上的她一直在咳嗽,手臂和脖子一片红。

  那时是圆柏花粉季,他立刻意识到是过敏反应。

  学校的急救包准备不齐全,毕竟是运动会,准备的药物多是应对运动中受伤或中暑等等,不包含抗过敏类药物。

  显然陆灿然也没准备,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过敏了,等待接力棒的时候,她一直在挠自己手臂,挠两下,三道鼓起来的红痕。

  梁元峥立刻赶去医务室取抗过敏药,返回时,跑完步的陆灿然果然乖乖地在临时急救医疗站前排队,还在无意识挠自己手臂——真傻,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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