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道:「三哥,我知道,我这次前来就是想跟你说,我相信你。」
裴至面露动容:「七妹,有你这句话,三哥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吗?」
「不止,」我说:「我已经知道这事背后的主谋是谁了。」
「是谁?」
「三哥你想想,同时希望得到我手里的兵权,并且又想害你的人是谁?」
裴至蹙眉:「你是说裴钰?」
「没错。」
裴至犹疑道:「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老四,但是老四行事应该不至于如此粗陋,因为事情一出,父皇不可能不疑心是他搞的鬼。」
我道:「这就是四哥的高明之处,正是因为此事粗陋,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这么做,他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这叫兵行险招,况且,我有证据。」
说完,我从腰间口袋里摸出一支信笺,上面只有四个字——「今日动手」。
「这是那日从一个刺客身上掉下来的,三哥,这个字迹你不会不认识吧?」
裴至一看,顿时大惊:「这是老四的字迹。」
「没错。」
裴至道:「既然你有这证据,当日为何不直接拿出来?」
我摇摇头:「正如刚才所言,就算我拿出来,他也可以和你一样以有人栽赃为由狡辩,最后也最多禁足几天,不能将他一击毙命。」
「那你的意思是?」
我看着裴至:「既然他对我不仁,就不怪我不义了,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出其不意。」
裴至道:「可是我如今被禁足,不能出门,他怕是不会放过这个向我泼脏水的机会。」
「我有办法能让三哥尽快解禁。」
「怎么说。」
「想必三哥也听闻了,近来东部十二州夏日飞雪,民间多有流言,说天子失德,所以苍天降罚。」
「此事我知道,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
第44章
第二日,裴至上书皇帝,称近日听闻东部遭受雪灾,父皇日夜难以安寝,他虽在府中,但心牵父皇龙体。
奏章中还说,他认为东部雪灾乃是因废太子鱼肉百姓,引起天怒,父皇是无故受到不孝子牵连。
如今废太子已经被贬为庶民,不是皇室中人,他愿主动请缨,代父皇向苍天负荆请罪。
皇帝担心东部雪灾引起叛乱,又不想承担天罚的罪名,看见裴至的奏章,当即应允了他的请求。
又一日,裴至出府。
他脱去上衣,背上荆条,登上祭天台,在台上跪足了三日三夜,向苍天请罪。
说来也巧了,此次请罪后不久,东部大雪便停止了。
皇帝龙颜大悦,解了裴至的禁足,还给了他许多嘉赏。
裴至出来后,当即暗中插手猎场刺杀一案,导致裴钰无法借此机会坐实他的罪名。
双方博弈之后,最终也没有查出凶手。
此事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曹朗在府中向我汇报最新密报。
马长顺蹲在一旁嗑瓜子,磕着磕着,问道:「公主,你说这事怎么就这么巧了呢,偏偏三皇子一负荆请罪雪就停了,难不成公主您还能掌控天气?」
我噗嗤一声笑了。
「夏日飞雪本就是特殊天气,一般都持续不了多久,在裴至负荆请罪之前,雪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了,不管他去不去请那劳什子罪,这雪都会停。你家公主不是神仙,只不过比别人多看几本书。」
马长顺吐出一口瓜子皮:「害,我最烦的就是看书了,一看书就脑瓜子嗡嗡的,想睡觉,还不如去战场上杀敌。」
我瞥了眼满地瓜子皮:「吃完把地扫了。」
第45章
东部十二州的大雪虽然停了,但是雪灾到底是已经发生了的,收不回去。
皇帝于是顺势派了裴至去赈灾。
裴至离京之后,我悄悄登了四皇子裴钰的王府大门。
「七妹今日怎么来了,也不差人提前说一声,你看四哥这里什么都没准备。」裴钰客气道。
我看了看四周,人多嘴杂。
裴钰立即明白,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亲信。
我才开口道:「四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来投诚的。」
裴钰喝茶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了茶杯。
「七妹这是何意,我可有些听不明白。」
我叹了口气,道:「四哥,之前你曾多次向我发出邀请,希望我能加入你的阵营,当时我都没有答应。老实跟你说吧,三哥也同你一样,多次明里暗里拉拢我,我也都拒绝了。」
这是实话,毕竟我刚回上京时,多方争相拉拢也不是什么秘密。
「哦?」裴钰不置可否。
我继续道:「其实是因为我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公主,不想参与皇权竞争。」
「那七妹今日又为何要来投诚?」
我一脸悲愤,道:「我没想到,三哥拉拢不成,竟想杀了我夺权!」
「你是说围场刺杀一事果然是老三的手笔?」
「没错,」我点头。
裴钰略有些怀疑:「可是老三没有理由设下这一圈套来害他自己啊。」
「这就是三哥的高明之处,他此举恐怕正是为了以退为进,个中关节我也想不明白,但是你看看此事最后的获益者是谁?最重要的是那日遭遇刺杀时,我曾看清一个刺客的脸,那人曾在三哥身边出现过。」
「当真?」
「千真万确,以我的目力,绝不会看错。」
裴钰稍加思索,道:「那你当日为何不告诉父皇?」
我叹息:「这毕竟只是我的片面之词,我担心不但父皇不会相信,还会打草惊蛇,对我自己不利,且方才我已说过了,我实不想介入皇权斗争之中。
「当时父皇将他禁足,我以为有四哥你在,必定能让三哥翻不了身,所以便抱了侥幸心理,没想到还是让他逃脱了,还立下这么个大功。
「此番若是让他赈灾回来,又立下一功,到时候四哥你跟我,就都危矣。
「不如趁尘埃尚未落定,我和四哥一起博一把,拉三哥下水。」
裴钰没有马上答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七妹这回不怕介入皇权之争了吗?」
我道:「我也不想介入,可今日我若不出手,明日死的就该是我了,与其我和四哥死,不如三哥一个人死,也算是喜事一桩,不是吗?」
裴钰抚掌大笑:「好啊,七妹,你能想明白,四哥甚是欢喜,只是如今对付老三的法子,我们还得再从长计议。」
「四哥,七妹不才,有一个粗浅法子,不知四哥可愿一听?」
「什么法子,且说来听听。」
「堵不如输,三哥东去赈灾,既然注定又是大功一件,我们不如再助他一臂之力,让这功劳大破天……咱们的父皇素来多疑,你是知道的……」
第46章
裴至去东部十二州赈灾,裴钰非但没有暗中使坏,反而处处与他方便。
让裴至这趟赈灾之行前所未有地顺利,不到三个月便结束归京。
灾情完全得到解决,百姓们都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当地官员接连上书赞扬。
然而紧接着,坊间便开始传出流言,说三皇子先是向苍天负荆请罪,平息苍天怒火,让大雪得以停止,此乃天选之人。
接着亲赴灾情第一线,与灾民同吃同住,亲力亲为三个月,帮助灾民重建家园,解决雪灾之祸,此乃民心所向。
三皇子是真正应该做太子的人,是未来天子的不二人选。
谣言愈演愈烈,终于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裴至一开始还在暗自窃喜,还没反应过来,事态已经失去控制了。
想到皇帝的秉性,以及前两位太子的下场,裴至这才慌了,连夜给我送来书信,询问解决之法。
我只回他四个字——以退为进。
翌日一早,裴至向皇帝上奏,为证己身清白,自请去护国寺为皇帝祈福,直到皇帝明白他的真心为止。
皇帝同意了。
裴至走的那天,我和马长顺、曹朗躲在暗处看着。
「这就走了?」马长顺说。
我啧啧嘴:「本来是想叫他装病避避祸,再推两个冤大头出来顶锅,自己也放点血给皇帝看,谁成想他这么一步到位,直接离开上京了。」
曹朗道:「此举虽是对自己狠了点,但确实有效。」
我:「有效是有效,就是这一走,恐怕就不容易回来了,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插自己一刀,这样的人你们见过吗?」
马长顺摇头:「这个真没见过。」
曹朗:「我也没见过。」
我:「我要的是两虎相争,现在走了一头老虎,戏还怎么唱?」
这下有点玩脱了。
第47章
裴至这一走,果然就一去不复返了。
皇帝短期内似乎都没有叫他回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