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道要今晚动手,为何只独独提醒了李云溪?”,他艰难地爬起身,死死盯着肖彦:“因为你恨她,当初把你买到摘香阁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恨她,所以你故意不告诉她。”
肖彦抿着唇没说话。
楚云祁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神,自嘲一般:“整整两辈子,肖彦,我们两清了。”
肖彦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抬眼看见楚云祁捂着伤口踉跄走向火场,他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却见楚云祁的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失血过多,晕厥了。
楚云祁再醒来已经是半月后的事情了,祁连公主叛国案已结,朝廷上下都忙着肖彦的登基仪式。
“这是哪?”
他一睁眼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不是国公府,也不是皇宫,但头顶的床帐厚重,花纹繁复,不是凡品。
他明明走进火场为沈佩珮殉情了,怎么会在这里。
“大人,你醒了?”,床边守着的侍女欣喜道:“这里是东宫,很安全的,您放心。”
楚云祁捂着脑袋坐起身,只觉得全身哪都痛,“嘶”了一声,那侍女赶紧上前关切:“大人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肖彦呢?”他问。
侍女看着他的脸呆愣了片刻才回神道:“殿下他最近很忙,大人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去做就行了。”
楚云祁躲过她伸过来要帮他披衣服的手,冷声道:“我要见肖彦。”
侍女脸色有些尴尬,连忙直起身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笑道:“殿下他晚些就会回来,大人昏迷那么久喝口茶醒醒神吧。”
楚云祁脸色一变,“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小半月呢。”,侍女笑道。
楚云祁心中愕然,马上就要起身往外面走。
侍女连忙上来拦他,“诶,大人您伤还,没好,这样会扯着伤口的。”
楚云祁并不管她,穿着中衣一路快步。
刚走到门口,两柄长枪落下来拦在他眼前,发出“呯”一声脆响。
侍女追上来怯怯地喊道:“大人大人,您伤口裂开了。”
楚云祁恍若未闻,看着那张在火场见过的熟悉面孔,半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有令,没有他的允许,大人不可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闻言,楚云祁冷笑一声,“他也是糊涂了,竟然觉得就凭你们也能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守卫看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殿下还留了一句话,让我告诉大人。”
“什么?”
“斯人已逝,前路繁花似锦,还请大人莫再凝望身后的空枝。”
楚云祁一推长枪:“让开。”
守卫依旧不动:“太子殿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尸体前,我不相信沈佩珮死了。”,楚云祁怒道。
话音刚落,那守卫“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大人昏迷当日,属下一直守着火场直至扑灭,确实在现场发现了一具近乎烧化的碎骨头。”
“房间里确实也只有沈小姐一人,所以,沈小姐她……”
他没往下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房间里只有沈佩珮一人,又正好有一副骨架,不是她还能是谁?
楚云祁闭眼哽咽道:“那碎骨如今在哪?”
“太子殿下已经吩咐送去国公府了,听说,听说国公爷已经按老家习俗水葬了……”
他的话音刚落,楚云祁便步子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许久没有痛痒过的右手如同被千万只蚂蚁撕咬,痛到无法呼吸。
他想起决心杀她那日,她蝴蝶一样飞扑进他的怀抱,捧着他的脸哭得可怜。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过往的记忆如同洪水决堤将他淹没,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还在耳边。
“我喜欢你”
“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你了。”
“你爱我吗?”
“永远不会伤害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相信我。”
“可以这样爱我吗?”
……
楚云祁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眼前发白,喉头窜起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周围的人见状皆是一惊,纷纷上前要扶,楚云祁却趁机拔走了侍卫腰间的长剑,捅入已经开裂出血的腹部。
意识渐渐消散,耳旁全是沈佩珮的声音,她喊他“南之”,喊他“肖彦”,但从未叫过他“楚云祁”。
是他错了,他早该告诉她的……
从静安坐了将近一个月马车,沈佩珮才终于到达兖州。
和一开始猜想的一样,半月前祁连公主叛国案翻案,肖彦继位的消息也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故事明明已经大结局了,该死的系统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还好之前她提前做过功课,把去兖州在路线提前规划过一遍,才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被楚云祁逮住。
到兖州后沈佩珮变卖了身上的钗环首饰,这里不比静安,小地方识货在人不多,不看工艺,只看材料,一整套首饰只换了不到千两银子,但也足够沈佩珮在这买一栋大宅子,开一家小店了。
兖州是个四季如春的小地方,又是两国交界,来往的客商很多沈佩珮干脆就开了间客栈,和县衙一墙之隔,安全很有保障。
刚开始沈佩珮还对系
统抱有希望,想着也可能是延迟,多等几天应该能等到它上线放她回家。
结果又等了两个月,肖彦都登基了,她才意识到这家伙好像真的消失了。
艹!这不诈骗吗?
早说回不去,她去什么摘香阁,还把楚云祁和肖彦搞混了,害得她现在国公府都回不去。
好在现在这客栈开起来生意不错,她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但没过几日就在客栈门口捡了个瘸子,也惹来一阵风言风语。
这瘸子是花朝节那天饿晕在客栈门口的,沈佩珮将他捡回去喂了几口饭吃就醒了,一醒来他就说自己无处可去,求沈佩珮收留他给口饭吃就行。
沈佩珮见他可怜,还不用开工资,就同意了收留他,叫他阿四。
阿四不是天生的瘸子,是那日饿晕被石阶磕了腿,养了半月后就好了,平日里跑腿买东西也很勤快,人又老实话不多,模样也不错,街坊邻居都说他是沈佩珮养的小白脸。
从前沈佩珮名声那样坏,她都不在意,如今这点风言风语她更是没放在心上,整日除了打点店铺,就是在睡觉,鲜少出门,来了兖州快三个月也没好好逛过一次。
这时街坊的风言风语又来了,说她来这么久都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还带着帷帽,定是丑得见不得人。
沈佩珮也不恼,但也觉得这样总呆在屋里不是办法,正好阿四帮人搬东西得了戏班子的两张票,想约她去看,她也就同意了。
看戏那日是沈佩珮来兖州的第一百天,她觉得很有意义,准备看完戏找一家酒楼好好吃一顿饭。
谁知刚进酒楼大堂坐下,她就听到了最不想知道的人的消息。
“听说陛下要给政摄王楚云祁娶妻,这次不限世家小姐,民间的适龄女子也可参选。”
许久都没听到过的名字落到沈佩珮耳朵里,她夹菜的手一顿,一只煮熟的河虾掉了下去。
阿四察觉到她的异样,把那只落在桌子上的河虾夹进自己碗里,又给她重新夹了一只,脸色有些担忧:“姑娘,怎么了?”
沈佩珮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刚想说没事,就又听隔壁桌道:“我听说前日马员外的女儿就送去静安参加选秀了,听说格外得摄政王爱重,这几日就要回来准备嫁妆了。”
……
“姑娘,你吃好了?”,阿四见沈佩珮放下筷子,连忙扒干净自己碗里的饭,袖子一抹嘴,“现在回去吗?”
“啊,对”,沈佩珮心不在焉地看向他,“叫人结账吧。”
两人从客栈出来,沿着河道走回家,路遇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街上驶过,那马车一面跑一面往路两旁撒东西,从沈佩珮身边经过的时候丢出来的东西也砸到了她身上。
沈佩珮被砸得一愣,弯下腰捡起一块纸包的饴糖。
阿四也得了一块,笑嘻嘻地剥开塞到嘴里,见沈佩珮不吃解释道:“马员外女儿要进王府了,从回来开始,这撒糖的车已经跑了四日了。”
“她四日前回来的?”
“是啊,听说王府还特地派了人跟着她回来呢。”
“你还要吃吗?”,沈佩珮将手里的饴糖递给阿四,“这块也给你了。”
多吃一块糖自然高兴,阿四欣喜地接过她手里的糖揣进怀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姑娘,不爱吃糖?”
沈佩珮没说话,只笑着催促,“走吧,天要黑了。”
按理来说楚云祁要娶妻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说明他并没有多在意她骗他感情这事,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婚姻幸福忘了这段恩怨,她还能偷偷摸摸回国公府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