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四皇子回来了,陛下摆的私宴。”,小桃笑着将荷花酥往沈佩珮面前推了推,“正好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
“我心情不好?”沈佩珮惊讶地挑起眉毛,“我没有心情不好啊。”
“还说没有”,小桃瘪瘪嘴,“从前看到点心就要笑,这荷花酥都在这放了大半个时辰了,也没见小姐你笑,碰都没碰一下,要不是我天天跟着小姐你啊,见你整天吃不下睡不下的,还以为你是害上话本子里的相思病了呢。”
听到“相思病”三个字,沈佩珮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嘴角不由得僵了一下。
“哪有”,沈佩珮眼睛看向别处,拿起帖子翻了起来,嘴上道:“确实好久都没出门了,出去看看也好,我还没去过宫里呢。”
没去过宫里?
小桃脸上表情怔住,正要开口问,又听沈佩珮道:“对了,今日这荷花酥我不爱吃,你带出去分给其他人吧。”
她一低头,沈佩珮已经双手捧起了那碟荷花酥,虽然在笑,但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过最近,又是月月的事,又是流民的事,她家小姐也够烦心的了,说错一两句话也实属正常。
小桃叹了口气,接过荷花酥,又扫了眼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海行图志》,旁边还有张涂涂画画的路线图。
她眨一眨眼睛,透出几分不解,“小姐你这是想去哪”
“哦”,沈佩珮手忙脚乱地将书封一翻压在桌上,把图纸“哗啦啦”地团了团,攥在手心,笑道:“没什么画着玩。”
小桃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小姐你啊,整天忙这些,还不如想想你的亲事。”
“上回你拒婚太子殿下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之前老夫人看中的几家都没敢再来了,她老人家正忙着给你选新的呢。”
“嫁什么人”,沈佩珮有气无力地往桌上一趴,“我有钱有闲的,自己一个人过自由自在。”
“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小桃轻笑一声,见沈佩珮这么抵触,也只好安慰,“好了好了,我都是听姜嬷嬷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别太担心。”
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荷花酥,“我去分东西了,先走了小姐。”
小桃一走,沈佩珮仍旧趴在桌上没起身,撅着嘴将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摊开。
上面是她选的隐居地点——兖州。
大梁和南楚的边境,一个暖和的边陲小城。
沈佩珮是想清楚了,这不靠谱的系统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联系她了,到时候大结局还没出来把她送回去的话,等肖彦当了皇帝,他们总是还要见面的,到时候亲眼看他娶妻生子,她心里觉得难受,还不如找个地方清净清净。
她总是要给自己找退路的。
只是……
她拿起那张明黄色封皮的帖子翻了翻,看来跑路之前躲不过要见一面了。
*
私宴那天,沈佩珮同杜氏,沈老夫人同坐一辆马车于天黑之前进了宫。
他们到得晚,席间基本已经坐满,只有大殿中央几个位置空荡荡的。
崔静见沈佩珮来了,连忙从李云溪身边换座到她旁边。
家眷本来就坐得靠后,她们辈分又是最小的,坐在最后面,崔静换位子也没人在意。
“好啊,沈佩珮你可真有本事。”,崔静压着嗓子,伸出胳膊捅了捅沈佩珮,“我听云溪说这四皇子当年回静安遇上贼人,被她所救,你又给人抢走卖进摘香阁了?”
李云溪给她说这事了?
沈佩珮隔着人群看了眼李云溪,只见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少有抱歉的表情。
她只好尴尬地笑笑,“哪有这样的事,都是误会。”
“诶”,崔静嗔了她一眼,“人家本人都认了,你还唬我。”
“本人?”,沈佩珮心里一紧,“你见过肖彦了?”
“见过了!”
说到这个,崔静眼睛一亮,笑得暧昧,“你来的晚不知道,方才我同云溪去御花园散步,正巧遇上四皇子。”
“你是没看到,他一看到云溪整个人笑得跟朵花一样,嘴上说是救命恩人,我看他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正好穆月不是回泸州老家了吗,我就跟云溪说啊,我说:‘没了穆月,我看这个四皇子也不错,人长得好看,对她也殷勤,如今太子在禁足,这皇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她也该给人家一个机会。’”
“嗯”,沈佩珮心不在焉地一低头,手里的葡萄不小心滚到了地上。
崔静不在意地弯腰捡起丢到一盘的铜盘里,又道:“说到这个,穆月也是的,回泸州老家也不跟云溪说一声,还是她亲自上门问才知道的。”
“要我说啊,当什么穆夫人,云溪就得当个四皇子妃气死他。”,崔静愤愤不平道。
沈佩珮笑笑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较平时呆滞许多。
就在这时候,大殿中陡然响起一道吊着嗓子尖细逼仄的男声。
“梁徽帝驾到”
方才还喧哗热闹的大殿,立刻像被人按了中止键,众人纷纷面向那个走上最高位的明黄色的身影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万岁。”
沈佩珮的位子在最后一排,但好歹是国公府的人,离龙椅不远,稍稍将脑袋抬高一些,便能看见龙椅旁的一切。
只见梁徽帝身后跟着个同样穿明黄色锦服的年轻男人,他带着银色半遮面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是露出来的下颌同吻过她无数次的那人一样。
听崔静的话时,她还没有他已经成为四皇子的实感,心里虽不好受但没有现在见到他本人这么强烈。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在红色的地毯上。
果然,到最后他还是会爱上李云溪。
体型略肥硕的男人坐上龙椅,一挥袖子,“众爱卿平身”
崔静站直后,发现一旁的沈佩珮还跪着没有起身,便伸手去拉她。
谁知手都放她眼前了,她还愣愣地没有动。
“沈佩珮”,她推了她一把,“你怎么了。”
“没事”,沈佩珮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一些,搭上崔静的手站了起来。
崔静见她眼尾红了,心里不免疑惑,想要问点什么,梁徽帝却突然说话了。
梁徽帝桌上的青铜爵叩在桌上,响了三下,殿内霎时寂静无声。
男人的脸在满殿烛火中变得飘渺,只一双眼睛锐得像鹰,缓缓扫过坐下众臣子。
“还请诸卿饮尽杯中酒,朕有一事要说与诸卿听。”
说着他举着白玉酒杯站起身,“昔年朝廷动荡,天降异象,朕承九鼎之重,一心护国,舍一子而定江山。”
说着他侧过身,目光久久停留在一旁带着面具的年轻男人身上,“此间剜心割肉之痛,让朕十几年来无一日能安眠。”
“如今,血脉回流,朕失而复得欣喜万分,故宴请诸位同乐。”
一语毕,殿内竟响起了几道抽涕声,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臣起身抱拳道:“若非陛下日日燃灯批奏至夜半三更,尽心竭力为民生,何来天降吉象,父子重聚。”
在他之后,有陆陆续续站起来几个人,说的无非也是一些奉承梁徽帝的漂亮话。
沈佩珮垂着头,避免看到肖彦的脸,同时也在躲避她的视线。
悲哀的是,自从他进来,视线就不曾为她停留过一次,除了应付献上祝词的臣子,几乎都飘向了一个人——李云溪。
原本沈佩珮也没看见,直到一旁的崔静戳了戳她的胳膊,在肖彦和李云溪之间给她使了个眼色。
李云溪与她们坐的也不远,中间只间隔两三个人,从肖彦方向往这看,难免不会看到沈佩珮,他却恍若没看见她。
视线越过她,直直落在李云溪身上,朝她笑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李云溪红了脸,垂下头全当做不知道他其中的意思。
自始自终,他都没有看沈佩珮一眼。
也许他确实也看到她了,但心中不在意,只一瞬便过去了。
崔静忙着看戏,将一颗不知名字的红色莓果塞进沈佩珮嘴里,“尝尝,挺甜的。”
果盘里盛着冰,莓果入口冰凉,咬开凉丝丝的汁水四溅,尝起来却是苦的。
沈佩珮被苦得皱眉,干呕了一下。
“你怎么了?”,崔静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弯下腰来关心。
“我没事”,沈佩珮笑得有气无力,“许是这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那我陪你……”
“去”字还没出口,崔静就被沈佩珮摁回了座位。
“我没事”,她一张脸惨白着,在强烈的灯光下,恍若透明。
崔静愣了一下,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拗不过沈佩珮,被她强行留在了座位。
沈佩珮刚一起身,肖彦也在这个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春风满面地往她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