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正堂内静极了,沈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手里的佛珠没有再动,沈子川也气得满脸通红。
虽然那玉佩确是御赐之物,但肖宇坤不问一声便由着下面人在国公府翻箱倒柜地查找,这成何体统?
这不是明着打他宁国公府的脸吗?
忽然,门外匆匆走进来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殿下,快些将人叫回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一身白衣,面容清俊,虽步履匆匆却不失风度——正是穆月。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气恼道:“她分明收了那玉佩,如今抵死不认,倒成了我诬陷她,是我的不是了,若不搜出这玉佩,怎么证明我的清白。”
穆月见他如此不懂得审时夺度,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对肖宇坤耳语道:“殿下是否还记得娘娘的嘱咐。”
“你!”,肖宇坤猛地抬头,脸上的怒意更甚,“你也来威胁我?”
穆月抓过他指着自己的手指,重重地喊了声“殿下”,随即跪下身去,“快些把人叫回来吧!
肖宇坤见他如此,表情空白了一瞬,后知后觉对身后的侍卫道:“不搜了,把人全部叫回来。”
见肖宇坤虽面上仍有不甘,却还是将人喊了回来,穆月终于松了口气,起身面向沈子川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今日之事乃殿下因娘娘重病心急所致,冒犯了府上,还请国公爷见谅。”
沈子川面色铁青,锐利的目光扫过站着的二人,冷哼一声,“老夫出走半生,见过的人里太子殿下的孝心可为当世第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没找到玉佩肖宇坤本就生气,听到沈子川这不阴不阳地讽刺更是怒火中烧,刚要开口反驳,就被穆月拦下,“国公爷言重了,殿下年轻气盛,行事难免冲动,但绝无冒犯之意啊,还请国公爷看在皇后娘娘病重的份上,原谅殿下这一次吧。”
他说完,又转身看向太子,“殿下今日之事闹得够大了,若再胡闹,传到陛下耳朵里,恐怕再难收场。”
肖宇坤本就是借着探望母后的名义才解了几天禁足,听到穆月这
样说不由得神色一变,再大的怨气也强压着吞了下去,冲沈子川拱手行礼道:“今日之事,是本宫唐突了,改日定当亲自登门赔罪,还望国公爷莫要介怀。”
沈子川扫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一旁嬷嬷递过来的新茶,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登门谢罪就免了,老夫心中自然有数,殿下既心系娘娘,趁着天色还早还是赶紧回宫去吧,也帮老夫问候一声。”
沈子川赶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肖宇坤眯起眼睛似乎还有不甘,冷哼一声,就要甩袖离去。
穆月连忙扯了把他的袖子没让他先走,对正堂内众人微微颔首以表歉意后,才道:“今日多有打扰,我们就先告辞了。”
见沈子川点了头,他才松开肖宇坤,同他一齐大步离开。
待他们走远,沈子川才如释重负一般,往椅背上一倒,看向沈佩珮道:“你同我说实话,究竟有没有收太子的玉佩。”
沈佩珮面对沈子川倒是诚实,“收了。”
“收了?”
话音刚落,沈子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指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你你,你说你怎么……”
“哎呀,你不是说你没同意他的提亲吗?”
“我是没同意啊”,沈佩珮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大伯伯你是不知道,他将这玉佩给我时,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怕拒绝了他,他一个不高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那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闻言,沈子川愣了一瞬,放下手长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是对的,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
“我见他虽送我玉佩,但三心二意,对李家三娘倒还殷勤些,总觉得他会来要回去,所以没放在心上。”
听到沈佩珮提起李家,沈子川目光很快便沉了下去,冲沈佩珮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沈佩珮应了一声,起身跟沈老夫人和沈子川都扶身行了一礼,这才慢慢悠悠从正堂离开。
谁知刚一出院门,就撞上了消失了好几天的楚云祁,他一身夜行衣,不知从哪冒出来扯住了她的衣袖。
沈佩珮一回头,便见他那张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血迹和灰尘的脸阴沉着,墨色的眸子寒光毕现。
“听说肖宇坤上门提亲了?”
第49章
凉州水患(重修)好疼啊,阿姐……
小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迷晕,楚云祁拽着沈佩珮走到一处隐蔽的墙角,将她圈在角落。
背着光,他的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是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那些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斑斑血迹在这时候就显得格外刺眼。
“你回来了”,沈佩珮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点,一边擦一边小声抱怨,“去干什么了,弄成这个样子。”
楚云祁没有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的眸色很黑,不笑的时候总有些阴森,沈佩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别担心”,她刻意避开那道强烈的视线,只专注在那些已经风干的血迹上,淡淡道:“太子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说完,她也擦干净了楚云祁脸上的最后一块污渍,刚要缩回手,手背就感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带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湿润。
楚云祁握着她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轻轻蹭着她的手心。
他手指有一层薄茧,像是蛇身上微微凸起的鳞片,每摩挲一下她的肌肤都会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好乖”,他似笑非笑地微微眯起眼睛,墨色的瞳孔恍若一口平静古井,隐匿着某种见不得人的汹涌暗色,“想要什么奖励。”
茂盛的树冠将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墙角的阴影浓得根本化不开,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压抑的腐败气息,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紧紧包裹,透不过气。
沈佩珮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冷汗。
总觉得才几日不见,楚云祁身上的戾气重了不少,与上一次见面好似两个人。
她有点想逃跑。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放开了沈佩珮的手,垂眸在怀里摸索着什么,然后丢给沈佩珮一个羊皮的小口袋。
“这个给你”,说着,他开玩笑一样眯起笑眼,“为了这玩意,我忙活了好几日。”
“这是什么?”
沈佩珮拖着那鼓鼓囊囊的羊皮袋,不知为何胃里返上来一股恶寒,有些抗拒打开它。
楚云祁轻笑了一声,将那小小的羊皮带从她手上拎走,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肖宇坤今日惹你不高兴了?”
沈佩珮怕他又莫名其妙地吃飞醋,连忙撇清关系道:“他不用惹我,只要看到就已经够不高兴了。”
“这样啊”,楚云祁笑了笑,手里扎羊皮袋的绳子刚好解开,便将里面的东西摊在手心,递给沈佩珮看。
“那我算是帮你出了口气。”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给沈佩珮吓晕过去。
只见楚云祁摊开的羊皮袋里有一对血糊糊,白森森,还连着丝丝缕缕筋络的眼珠子,有一对卷曲的耳朵,还有条软乎乎,血淋淋的舌头。
她差点把自己捂死才没叫出声。
“这,这是肖宇坤的?”,沈佩珮第一次觉得喉咙发僵,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摩擦似的,颤抖的声音都要连不成句,“你把他杀了?”
“舍不得?”,楚云祁似乎对沈佩珮的反应很不满意,眯起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沈佩珮说不出话,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见此情形,楚云祁的眼神顿时清明不少,连忙扔了手里的羊皮袋,上前去帮沈佩珮拍背顺气。
“是我不好”,他有些内疚地望着沈佩珮,“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沈佩珮虽然被吓得不轻,好在脑子还算清醒,她撑着楚云祁的手勉强直起身,十分不安地开口,“你真把肖宇坤杀了?”
“没有”
听到这个名字楚云祁皱起了眉毛,但语气还算正常,“还不到杀他的时候。”
闻言,沈佩珮终于松了口气,身体的不适也缓和了许多,“那就好。”
“肖宇坤虽在禁足,却仍是太子,这会动他,梁徽帝不会轻易放过凶手,我怕你遇到危险。”
而且肖彦要是死了,她还等什么大结局啊,皇帝都换人当了,肯定也回不去了。
听完他的话,楚云祁的眉头渐渐舒展,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头顶,“我知道了。”
“那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沈佩珮心有余悸地问道。
楚云祁回头看了眼那散落一地的身体零件,眼底泛起一缕寒芒,冷声道:“王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