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东西?
沈佩珮抹口脂的手一顿,差点画出去一笔。
肖宇坤这会正是急需要钱的时候,还带着东西来,会是为了什么事?
她顿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连胭脂也没涂便站起身来,催促小桃道:“快,把我的外袍拿来,我们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沈佩珮的屋子离正堂远,主仆三人出了院子,走过不知道几道月亮门和廊桥后终于看到正堂院墙的一角。
走过莲池时,池塘边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个年轻男人,风从水面拂过,吹起片片涟漪,也吹起了他白色的发带,只看背影只觉得此人身姿挺拔,气度非凡,应该是个翩翩佳公子,等走近看清他的脸后沈佩珮更是一惊。
穆月?
他怎么在这?
没等沈佩珮喊他,他倒是先打起了招呼,“沈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穆公子。”,沈佩珮脸上挂起假笑,却悄悄扯了扯小桃的袖子,示意她带着姜嬷嬷先进去。
小桃会意,立马就转身对姜嬷嬷笑道:“这位是小姐的朋友,恐怕有话要说,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姜嬷嬷是国公府里的老人了,看人脸色很有一套,就是小桃不说,她看见这情形也会找借口先走,便点头应道:“好好好,那我们先走了小姐。”
“去吧。”沈佩珮点了下头,目光很快又转回穆月身上,“穆公子还真是稀客,恐怕是第一次来府上吧,所为何事啊?”
穆月唇角勾起轻笑了一声,语调也跟着上扬,“当然是为了一件好事。”
“好事?”,沈佩珮扭头看了眼那一直摆到院门口的红箱子,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好事?”
“最近皇后娘娘突然病重,太子殿下怕母亲不能看到他娶妻成家,又对沈小姐你思慕良久,便亲自向陛下请旨,上门提亲来了。”
沈佩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你说他今日来是为了给我提亲?”
穆月眉开眼笑道:“是。”
说完,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朝沈佩珮行了一礼,“在下提前恭喜沈大小姐成为太子妃。”
恭喜你个头!
有病吧!
沈佩珮心里白眼都翻上了天,面上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就多谢穆公子了。”
“哪里”,穆月摆摆手,示意沈佩珮去看那摆到院门口的红箱子,“殿下他还在里面等沈小姐呢,我就不在这耽搁你了。”
说完,他转头朝身后还在搬东西的东宫侍卫走去,给沈佩珮留下一个背影。
沈佩珮袖子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好家伙,
这么说起来,她还要谢谢他喽?
第48章
凉州水患(重修)盘龙玉佩
因着沈老夫人身体不好,正堂里点了炭盆熏着艾草,房门紧闭屋里人人都被热得红了脸。
沈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拿着串小叶檀的佛珠闭眼念经,身旁的沈子川捧着盏茶,也不嫌烫,没有半点要放在桌上的意思。
他望着不远处笑容满面的肖宇坤,淡淡开口:“这大清早的,不知太子殿下费那么大力
气带这些东西来国公府,所谓何事啊?”
“沈公爷,都说百事宜早不宜迟,我来这么早当然是为了天大的好事。”,肖宇坤脸上仍旧挂着一进门就没变过的笑脸,身旁的嬷嬷听完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沈公爷,太子殿下既然带了这么多东西上门,只能是好事啊。”
沈子川冷眼瞧着那嬷嬷,大梁虽民风开放,不限制人穿衣,但这人一身正红,头上又是桃花簪子,是为了什么事自然不言而喻。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捋着胡须冲肖宇坤笑道:“这世上大多的事都南辕北辙,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1),凡事只有落在各人身上了才知好坏,太子殿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肖宇坤面色一凝,但笑意不减,附和道:“沈公爷当年科考,乃是甲子第一,哪会有说得不对的道理。”
“诶,殿下说笑了,有道是好汉不提当年勇。”,沈子川示意服侍的婆子将桌上的那盏一口未饮的茶收了,“更何况,哪有人说的一定对呢,我是觉得错了倒是没关系,重要的是知错就改,殿下你说是不是啊?”
肖宇坤听出他这番话意有所指,故意装作没听懂,笑道:“沈公爷说得对,这世上哪有人不会犯错呢?”
沈子川见他故意避重就轻,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今日抬了百二十担箱子进来,是什么意思我沈家也明白,可小女刚中毒醒来不久,身体还不甚很好,亲事还是过些日子好些了再说吧。”
闻言,肖宇坤长长叹了口气,耷拉着眉毛似乎比沈子川更无奈些。
“沈公爷为了家里人中毒去宫里请了太医的事我也知道,沈小姐确实中毒刚好不久,不适合议亲,可我等得起,我母后恐怕就等不起了。”
说着,肖宇坤猛地站起身,往沈子川面前一跪,“还请国公爷体谅一个母亲病重的儿子的私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去南之屋里瞧了眼才过来,到得有些迟了。”
正堂房门被推开,一股带着院里草木香的风穿堂而来,屋里那闷热的空气霎时被冲淡不少,变得舒适许多。
一身白的沈佩珮就这样出现在门口,脸上粉黛未施,脸色惨白,连带着嘴唇都有些发白。
她半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用手绢遮着嘴喘着粗气,真就是一副病重疾走,导致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她一进来,方才还只顾着念经的沈老夫人立马就睁开了眼睛,冲沈佩珮身后的姜嬷嬷急道:“怎么人这个样子还要让她过来,赶紧扶着坐下呀。”
沈佩珮抬起头,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的奶奶,不用担心。”
说完,她便被姜嬷嬷扶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咳嗽起来。
她连忙举起帕子遮嘴,眼神满是慌张,“今日走得快了些,许是吃了点凉风,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肖宇坤一直都认为沈佩珮对他情根深种,这副情形落在他眼里,不过只是种有意讨好他的表现,面上不禁透出几分得意。
沈老夫人的脸立马就冷了下去,也不再言语,等看着沈佩珮入了坐,就又闭上眼睛开始盘手里的佛珠。
见沈佩珮也到了,肖宇坤也就不再遮掩,直言道:“还请国公爷同意我与佩佩的婚事。”
沈子川见他一个太子总跪着跟他说话,要是传到梁徽帝耳朵里,恐怕少不了惹麻烦,只好起身扶起他,软下语气道:“万事都要先商量,殿下起来再说吧,还得先看看佩佩的意思呢。”
肖宇坤半推半就着站起身,十分自信地看向沈佩珮,“佩佩之前就同我说好了的。”
“我们是两情相悦。”
“这种话殿下可莫要乱说啊。”沈佩珮哑着嗓子突然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家世代书香,家教甚严,女子自幼便习礼,守规矩,从未有过逾越之举,殿下所言‘两情相悦’,恐怕是误会了。”
肖宇坤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沈小姐何必如此推脱,我那御赐的盘龙玉佩的另一半你不是已经收下了吗?”
当初肖宇坤立储之时,王氏一族正好给梁徽帝献了块通体碧绿的稀世美玉,梁徽帝考虑到王氏是太子母族,便命人将这块玉雕成了两块能合而为一的盘龙玉佩,希望他能早日成家立业。
梁徽帝在立储仪式亲自将玉佩交给了肖宇坤,大梁朝上下自然都知道这么一块玉佩。
听到沈佩珮收了玉佩的另一半,沈子川冷漠的表情也再也绷不住,慌张地看向沈佩珮,“佩佩你真收了?”
沈佩珮倒是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她轻轻抬眸,目光坦荡,与肖宇坤对视片刻后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太子殿下所说之物,我见都没见过,算是哪门子的定情信物?”
见沈佩珮抵死不认,肖宇坤不免怒火中烧。
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沈佩珮,语气免不了有些咄咄逼人,“哦?我竟不知道沈家的家教还有收了别人东西不认这一条。”
“没拿就是没拿”,沈佩珮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那盘龙玉佩早就在祁连公主的墓前丢进香灰炉里烧了,要找,就只能去那封禁了的佛堂里去找,反正在这宁国公府找不到。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将这沈府上上下下都搜一遍。”
肖宇坤冷哼一声,露出个讥讽的笑,“沈佩珮,你以为我不敢吗?那盘龙玉佩是御赐之物,别说你这只是个小小国公府不见的,就算是在大梁皇宫,那也是说搜就搜的。”
说完他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搜!”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朝国公府各个院子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