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捡石头的手却直接从地上的碎石子上穿了过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连雨也碰不到。
她焦急地环顾了一周,正想办法,抬头瞥见了刚进来的那扇院门,心中猛然一沉。
漆红的大门,每一扇门上都有八颗紫铜圆形门钉,门环底座雕的是一个大张着嘴的虎头,虎嘴里衔一只叩门用的圆形铜环。
这虎头沈佩珮再熟悉不过,和几日前她在南山寺捡回一条命的那处佛堂紧锁的大门上用的一模一样。
当时穆月说那是祁连公主被处决的地方,那这殿中的母子岂不就是祁连公主和本书最大反派楚云祁?
她怎么跑这来了?
“裕儿”,祁连公主朝对着贡果淌口水的孩子招了招手,“到娘这里来。”
小楚云祁听见母亲唤他,登时收了口水,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便张开小手朝女人扑了过去。
这时的楚云祁目测不过四五岁,皮肤生的雪白,眉毛跟画上去的一样,睫毛又长又密,眼大而黑,脸颊被冻得粉扑扑的,往那一站像个小水蜜桃。
这与沈佩珮脑补出大反派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偏到天边去了。
书里没有具体写过楚云祁的长相,他只出现在凶手名单,偶尔几次出场也只是替肖彦帮女主解决困难。
用女主的话说就是,一个常年带着鬼面的陌生男人,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气,不似活人。
沈佩珮猜测他是刻板印象里那种消瘦阴冷的杀手形象,可是再看这个小孩,再怎么长残也不可能普通。
而且,他的眉眼怎么和肖彦有些相似。
男人漂亮的狐狸眼浮现在沈佩珮脑海,与这孩子的眼睛重合在一起时,竟然没多大差别。 ?
她知道肖彦与楚云祁是有点血缘关系,但也没说这么像啊。
对沈佩珮来说眼睛像那就是真的很像了。
“裕儿乖”,女人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一会醒来若是没看到娘亲,先不要哭。”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怕孩子听不清似的,“你只要在原地乖乖等着,就会有人来接你的。”
“娘亲你要去哪?”,小楚云祁用袖子擦掉女人眼角的泪水,“娘亲别哭,我会保护你的。”
肖云瑾慈爱地笑了笑,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我的裕儿一定要好好长大。”
听完肖云瑾的话,沈佩珮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见肖云瑾亲手打晕了小楚云祁,抱着他手脚麻利地爬到房梁上的暗角,用一块暗色的经幡盖在他身上,将小小的孩子藏了起来。
沈佩珮站在梁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雨化作了实体砸在身上,让她想起十岁那个雨夜。
她好不容易盼来一家人团聚的时刻,却只能无助地看着争吵不休的父母。
他们谁都不要她,外婆把小小的她紧紧抱在怀里,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们都不要,我要,我的孙女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窗没关,雨水朝她打来,被外婆的身体挡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爱的两个人摔门离开,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们不来看她,是真的不爱她。
肖云瑾看着小楚云祁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在自己亲生父母眼里看到过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肖云瑾迅速从房梁上跳下,安静地跪坐在佛前,像是在平静地等待死亡。
所以刚才她看出肖宇凌有问题了?
沈佩珮愕然。
只听“嘭”地一声,佛堂的大门被大力推开,一群身着金甲的官兵出现在门口。他们个个手持火把,把天空照得一片火红。
沈佩珮睁大了眼睛,就见人群中走出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他没有穿金甲,带着乌纱帽穿着一身紫色朝服。
进殿后他对着肖云瑾的背影弯腰行了个大礼。
“长公主殿下。”
肖云瑾没有吭声,仍是闭着眼坐着。
男人却不恼,信庭闲步地走到她面前,又是一拜。
“长公主殿下。”
肖云瑾依旧不吭声。
“微臣得了陛下的口谕,让我接殿下你前去问话,还请殿下给我个面子。”,男人语气虽然卑微,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甚至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到几分不屑与嘲讽。
听到他提起皇帝,肖云瑾终于睁眼,只是并未看他,只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的金佛。
“圣旨上说,陛下病重已好几天不省人事,你说的陛下是哪个陛下。”
男人嗤笑一声,“肖云瑾啊肖云瑾,你说你要是老老实实做个傻瓜公主,何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啊。”
肖云瑾也笑了,“李越啊李越,若我好端端做个傻瓜公主,你以为这大梁江山还姓肖吗?”
她此话一出,沈佩珮不由得浑身一震,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原来当年逼死祁连公主的人事李云溪的父亲李越,那大结局女主的死是不是根本不是殉情,而是楚云祁精心设计的必然结果。
她就说系统为什么要她保护男女主,男主是男二情敌就算了,怎么连女主也要保护,原来是反派从一开始要的就是两条命。
见肖云瑾提起这件事,李越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当年前线无人可用之时,皇帝叫去御书房臭骂的一群人里,他也身在其中。
“公主既然如此聪慧,那一定知道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了”,李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请殿下交出玉玺,我保证殿下和您的孩子一定能够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李侍郎还真是越来越会说笑了”,肖云瑾看着他宛如看一个傻子,“玉玺从来都由陛下掌管,怎么来跟我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公主要。”
“肖云瑾!”,李越似乎失了耐心,语气也不再客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甩袖子,指向门外密密麻麻的金甲官兵,“你以一敌百不假,你是女武神我也承认,可这门外是五千金甲卫,你以为你真能逃出去?”
说着,他冷哼一声,“别忘了你还
有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就算你自己能出去,他呢?”
忽地,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环顾了一周,却半点没看到那孩子的身影。
“你把孩子藏起来了?”,他问。
“他死了”,肖云瑾面无波澜地笑了一下,“死在临安你们围堵我的路上。”
“凌儿,凌儿!”,李越忽然大叫起来。
金甲卫身后立刻走出来一个瘦弱的少年,“来了来了。”
看着畏畏缩缩的肖宇凌,沈佩珮第一次觉得他死得活该。
“你说的可是长公主带着孩子一起进的寺院?”
“确实如此。”
“那孩子呢?”
闻言,肖宇凌抬起头在屋内环视了一圈,低头恭敬道:“侄儿不知。”
“你不知?”,李越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侄儿,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伸手推了他一把,“那去问问你大姑姑,你的这位小表弟去哪了。”
“我……”,肖宇凌顿时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我,我不行啊,大舅舅,我,我,我害怕。”
“怕什么!”,李越做这一切,一是为了在朝中某得一席之地,再就是将他这侄子扶上帝位,也是为李家光宗耀祖了。
见他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李越越想越气,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踢倒在肖云瑾面前,“问不出来,你在这当一辈子和尚吧!”
肖宇凌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握紧了袖子里的金刚杵,哆哆嗦嗦道:“姑姑你将表弟藏到哪去了?”
肖云瑾看他一眼只觉得模样可笑,垂着眸子没说话。
“舅舅”,肖宇凌无措地看向李越,“姑姑她……”
话还没说完,又被李越一脚踹在心口,“她不说,你就没有法子让她开口吗?”
肖宇凌趴在地上看着李越沾满黄泥的靴子,又看了眼自己身上大片大片被他踢的脚印,心中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实质的愤怒。
他飞快起身,一把揪住肖云瑾的衣领,双眼瞪得滚圆,“告诉我楚云祁的下落!”
肖云瑾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直视他的眼睛,“我信任过你。”
话音刚落肖宇凌揪着她衣领的手不受控地抖动着,眼看就要抓不住,这时李越轻蔑的声音传来,“算了,指望你我还不如自己动手,让开。”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肖宇凌手里的金刚杵就插进了肖云瑾的右眼。
沈佩珮瞬间被吓愣在原地。等等,杀生不虐生,这群人究竟要干嘛?
她下意识看向房梁上那被经幡虚掩着的角落,只希望那孩子还睡着,没有看到这一幕。
可一抬头,佛堂内昏黄微弱的烛火下,沈佩珮看到那深色经幡隐隐有些颤动,仔细一瞧,只见经幡下小小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