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白廷的酒吧三年前就没干下去了。不是缺人，就是因为这个市中心地段太多人抢着要，后面开始有人专门来酒吧闹场子，这些事挺膈应人的，肖白廷被请去喝过好几次茶，最后实在忍不了商业上险恶的勾心斗角，一拍手说不干了，本金一点没捞回来，全把钱给了合伙的几个兄弟。
今天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个兄弟后来重新搞起来的场子，也算柏郁半个熟人，但他真没啥想去的念头。
肖白廷也不过多唠叨，最后还是好言相劝，希望柏郁不要一条路走到黑，他哥现在又是继承家业又是儿女俱全，有什么不好，家族里的人把你当继承人培养，有什么不好，他还没那个机会呢。
柏郁对他道谢，随后出了饭厅，浑浊的空气终于被洗涤，他越走越快，最后差点在转角处撞上一个小孩。
他显然有些不在状态，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肖白廷最后的那句话 ，像是受到什么感召：
回头是岸。
第28章
人总是身不由己。
凌歌的假期在回京都的第二天结束。
张笑来敲她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发懵的, 直到对方把手机打开，里面赫然写着凌歌的档期。
她当下就没法认同这件事情，拧着眉, 表情有些严肃，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接了这个综艺啊？”
张笑有些难言，来回踱步也不知怎么去解释这个事, 最后实在无奈，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主, 就只能委婉一些。她把她和孙云英的聊天记录给对方看了。
凌歌皱着眉头把这一长段话看完, 实在是没忍住，火急火燎地就要冲去孙云英的公司。
张笑怎么劝都劝不住，“凌歌，你先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他们这几年有让我完整地睡过几次好觉？！”
她很疲惫, 连轴转的日子反而让她越来越提不起精神, 包括对于演戏的。
张笑也能理解她, 但这事本来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她最多也只有个知情权，但凌歌要因为这事怪她也不奇怪。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现在这样单枪匹马地杀过去, 也不能解决办法啊。”张笑站在理智的、旁观者的角度分析是这样没错, 但凌歌已经没法理智了。
长期的压力早已让她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她双目充血，有些不管不顾地道：“解决办法？这件事情他们在做之前就完全没考虑过我的想法和处境！我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凌歌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张笑明白她的心有不甘，可她知道最后的亏还是凌歌自己吃, 张笑怕这样的冲动没用。
当然，凌歌说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她也不好阻拦了。
码速一路在飙升，凌歌甚至连个符合她形象的正式衣服都没换，就这么蓬头垢面地来了。
她气势汹汹地杀到孙云英的办公室，其间路过了公司里的几个上层，平时的她还不得已夹着尾巴和人好好打招呼，今天她是一个眼神也没给，早就不想忍了。
从孙云英的办公室推门而入之后，凌歌直接将从张笑那里搜罗出来的合同“啪”一声甩到了桌子上。
孙云英估计是贵人多忘事，早就把这档子事抛诸脑后了，毕竟她整天旗下好几个艺人都需要她去周旋，凌歌已经是最不会惹事的那一个了。
看见凌歌这番兴师动众，孙云英也还是情绪稳定到令人恐惧，“怎么个事？我的小姑奶奶。”
凌歌指着桌子上那份合同，接着说：“这档综艺真人秀，是你给我接的？”
闻言，孙云英终于抽了个空闲将目光移了过来，她似乎早就想到凌歌会走这么一遭了，语气稀松平常：“哦，是了。你现在就是缺这么一个综艺来把你的人设立起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凌歌就算是上了这个综艺，还得演戏。
她简直气笑，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问站在面前的人：“你们给我安排的人设？”
“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凌歌还管她什么到时候呢，血压差点就飙至200，她将那份合同递到孙云英的面前，叫她好好看看，“你们要想赚钱我理解，可你们好歹顾及顾及我的感受呢？”凌歌一说起话来就焦躁地坐不住，在狭窄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这四年来，工作上的事我哪样不是尽力去配合你们，除了不是那么喜欢营销，我哪点该干的事没做？你们把别人不要的‘资源’丢给我时我一声不吭，缺人的时候想我顶替我也二话不说，就连临时接的通稿我都没缺席，你们到底还需要我做到那一步呢？需要吸干我的血吗？！这么重要的合同，背着我签TM不就是赌我赔不起违约金吗？”
凌歌确实赔不起那违约金。不然她也不会在外公去世的时候没赶上看他最后一眼。哪场商务活动的违约金她都赔不起，每次干了活公司就要抽走她七成利润，她能有什么大的利润，之前还不火，只是看着表面风光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掏心掏肺，但离触动孙云英这样的女人还差很大一段距离，她居然还趁凌歌疯狂输出的时候给对方倒了杯热水。
她的冷静让凌歌无法反驳，孙云英重新将合同整理好，放在桌上，问凌歌：“心情好点了吗？”
凌歌没回，接过她的水。
“我知道你有怨气，就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不会接这种综艺我才在一开始没跟你说。”她语重心长，像是前辈对晚辈的规训，“你这几年是很拼，不管被迫还是主动，拼着拼着，成绩也快出来了，凌歌，你要仔细想想啊，现在圈里面火的那几个，哪个不是拼出来的？坐享其成谁不会，能干出名堂来吗？”
孙云英每次规劝凌歌时就会拿圈里面那几个长红十几年的明星举例。
“你看xxx，年纪快四十了吧，孩子都多大了，一直不公开，我听说她一天睡觉的时间从来都不超过六个小时，为了红甚至直接就住在了横店，人家是不闹绯闻，但人家有拼命三娘的称号啊。”孙云英挑了挑，像是在质疑凌歌，“你有吗？”
“你再看xx，今年都拍上国际好莱坞大片了吧，可是在这之前跑龙套都跑了五六年，最后夺得赏识算是他的幸运，你知不知道还有更多这样的人，甚至十多年都没有这个获得赏识的机会？”孙云英这句话同样的话中有话，是在反问凌歌：“你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别人的资源吗？”
已经比他们高出一大截了。
凌歌被逼得无话可说，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很大。至少在他看来，这些例子不足以说服她。
她沉默着听完，最后孙云英又开始吐槽起她今天的装扮来。
“你看看你这一身，哪里有像个公众人物的样子，要是让狗仔拍到有得抨击你，赶快回去换掉！”
这些人一辈子活在他人的审视之下，逐渐人不人鬼不鬼，虚假得像是真空里的假人。凌歌和她讲不通道理，本来也知道这趟是徒劳，她的神情很落寞，走到门口只说：
“我需要休息。”
孙云英没给她这句话予以任何的回复，只是开导她，劝解她，“要先红，哪能不拼命？都是这样过来的，公司也是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
凌歌无话可说，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这项突如其来的工作，所有人都可以安排她，从来都不问她自己的意愿。
张笑还在她的家里等她，见凌歌铩羽而归，当即便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她唯一能做的也就安慰对方，苦口婆心像个老妈子似的，“我知道里你抵触上综艺，但这档综艺很不一样的，就是因为公司考虑到你也算是个娱乐圈里的高学历人物，所以才给你接的这种脑力类的竞技节目。”
公司想给凌歌立清冷学霸人设。
凌歌对此毫无意见，也不能够有什么意见，她开始重新切回工作模式，有气无力地朝张笑伸手，“把本儿给我看看吧。”
张笑蓦地笑出声，忙给凌歌递过去，“这个综艺其实没你啥事，就是去刷个脸的，让观众看看就行。主要是他们几家科技公司的人工智能比赛，到时会有专业的评委去判定。”
凌歌大致明白了，自己在这档综艺里起到了一个花瓶的作用。公司估计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这样的有知识的“花瓶”，还真就找不到除凌歌以外的第二个。
她粗略地扫了眼本子，心无旁骛地问：“你知道是哪几个科技公司吗？”
“有好几家呢，大头的当然是最近爆火的Vertexion，还有几家海外的企业也来参加了，反正全是业内的翘楚。”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之后，凌歌先是一惊，后面想想也不奇怪，以那人的雷霆手段，当然是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营销手段的。
Vertexion五年前进军国内，在这五年间开通了个“卓越”计划，行业范围越来越广，涉及医疗、美容、汽车等多个方面，今年更是势如破竹，在新一轮的国家评选中获了大奖。
凌歌很少关注这些，但毕竟是曾经待过的地方，又是她以前涉及的领域，免不了会在网上看到一些捕风捉影的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