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跟在亓官珩身后,两人又寒暄了两句,郑景同亓官珩告辞后就径直向沈葭走去。
连天宽阔的营地,有白色营帐点缀期间,沈葭只是天地间一粒尘,郑景精准的捕捉到了她。
沈葭心下欣喜化作一股无名的情绪,她直愣愣的盯着郑景的动作,脸颊上没多半分笑意。
他大抵是想叙旧吧……
姬窈目光落在郑景身上,她将其神情一览无余,心下暗暗猜想他对沈葭的情谊。
姬窈侧眸看向沈葭,却没看见意料之中的欣喜,她不禁怀疑先前沈葭说的心悦是真是假。
她嫁来启国尚不足一年,不清楚几人的过去,但看如今情形,沈葭对于郑景的情,或许只有少时玩伴的情谊。
一边擂台上又有人开始了切磋,那边打的“热火朝天”底下人哄闹着,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安静氛围显得有些怪异。
郑景行至两人跟前,他久未回京故不知沈葭身旁之人是谁。
郑景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分明是行军打仗的将军,却总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沈葭,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沈葭神色怔愣,印象里的景哥哥从来没有唤过她的全名,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微笑道:“我一切都好,景哥哥可好?”
郑景闻言颔首,“嗯,我亦安好。不知这位是?”他抬起温柔眉眼看了眼姬窈。
沈葭笑道:“此乃大虞的长公主姬窈,如今是我们的摄政王妃了。”
郑景放在背后的左手不禁捏了捏,他脸上还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原是王妃,在下有礼了。”
姬窈微微点头,算是应了郑景的礼,她侧过头对沈葭道:“葭儿妹妹,先前王爷唤我,如今我便先走了。”
沈葭明白姬窈的用心,她微笑点头,心生感激,有些话只能两个人知晓,有旁人在身边总是不够自然的。
沈葭屈膝行礼:“姐姐便先去吧,明日便要围猎了,到时你我定要一起。”
“姬窈说了一“好”字便带着清音与竹菱离开了。
沈葭目送姬窈远去,一时间周围仅剩沈葭与郑景主仆几人,擂台上打的火热,没人注意这边。
沈葭让婢女退下了,郑景身边的随从也自觉离开了。
幕天席地的交谈并不算违背礼数,两人相顾无言,沈葭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郑景目光投在沈葭身上,她倒是没怎么变,不喜那些复杂纷繁的衣裙,单爱这些窄袖的。
“我常年在边疆,你可还记得我们少时的事情?”
沈葭不知郑景为何提起少时的事,她只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葭儿可有婚约在身?”郑景笑问,
两人依旧疏离,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沈葭对他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景哥哥为何有此问?”
郑景抬了抬手臂,面对沈葭语气有些重的问题他依旧脸色不改,解释道:“这次回京后,我便不会再去边关了,你我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若是葭儿还未有婚约……可以的话,我想求娶葭儿。”
沈葭气得笑出了声,两人未见面时她心中确实怀有憧憬,如今郑景一席话算是将她那些心思一棍子打了个干净。
她虽不如旁的女子那般细腻,却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如今郑景一未秉明父母,二未寻有媒人,开口便要求娶她。
郑景把她沈葭当成什么人了,有少时情谊便要随意把自己终身托付给他。
“郑公子,你郑家乃是书香世家,定然要比我长信王府更加尊崇礼数,你这般无礼求娶是要将我沈葭的声名乃至整个郑家门风视为无物。”
沈葭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郑公子怕是在边关待久了些,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干净,既如此,你我也没什么可再说的。”
郑景没料到沈葭会因为他一句话气成这样,少时沈葭分明说过以后嫁与他为妻。
为何如今又变了说法,是因为他长久不在京城,沈葭有了心上人么?
第46章
由不得你 沈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郑景温和的脸上有了些不同的情绪, 他轻声唤道:“葭儿——”
沈葭将他的话打断,她实在不愿再听他说什么,“郑公子,你逾矩了。”
沈葭说完抬脚就要走, 郑景却拉着她的手臂, 手上的劲与他温柔的面庞截然不同。
沈葭被激起怒意, “你放开我!”她抬手想要挣脱,郑景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几乎要捏断沈葭的手臂。
沈葭怒视着面前的男人,她拔出腰间软剑, 便朝郑景胳膊砍去, 郑景没料到沈葭能做的这般绝,他没来得及躲避, 手臂衣裳被划破, 露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郑景吃痛地松开手指, 沈葭得了自由看也没看他一眼, 转身就走了。
郑景站在原地目送沈葭远去, 本清明的眸子阴翳,他将牙齿咬出声响, 狠厉布满脸庞。
“沈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下京城盛传陛下立储, 长信王府深受陛下器重, 长信王只沈葭这一独女她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若是娶了她, 就相当于获得了整个长信王府的支持。
郑景本想他们从小相识,沈葭对他的心思他是心知肚明的。他以为沈葭会红着脸答应,却没想到沈葭会直接刺伤他的手臂。
远处的侍从见沈葭离开就连忙朝着郑景走去, 见着郑景手臂上的伤口,他惊呼一声:“公子!”
郑景脸色更黑了些,“喊什么?”
“你受伤了!”
“……”郑景有些无语,不知怎的养了这么个奇葩,“我看得见。”
侍从有些着急,“这是嘉禾郡主伤的?”
郑景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是,你要帮我报仇?”
侍从躲开他的视线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一味的帮他处理伤口。郑景看清他闪躲的眼神,心中有些无奈。
这人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跟随他在外头作战那么多年却还是这般畏首畏尾。
郑景把手臂抽出,他手指用力握拳,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眸子微微眯起讥笑一声,“这婚事由不得你。”
随从闻言抬起头,公子的谋划他是知道的,他倒是没想过嘉禾郡主会拒绝这门亲事。
公子近些年来脾性愈发的阴晴不定,每每这时候他都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连呼吸都低得近不可闻。
随从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方才问了那几句话。
沈葭怒气冲冲地走回营帐,婢女秋来跟在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她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生气的模样。
沈葭行至帐中坐下,秋来走近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试探的出声道:“小姐,可是郑公子说了什么……”
沈葭闻声抬眸,她接过水目光柔和了不少,想想若是为别人的无礼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沈葭小口饮水,她问:“秋来,你以为郑景为人如何?”
秋来怔愣在沈葭的问题中,小姐这十几年来都不曾问过的问题,为何偏偏今日要问,郑公子当真说了什么?竟让小姐要向别人求证他的为人。
方才两人说话,秋来不在身边。她不敢妄下定论,沈葭这般问,秋来便只能搜寻自己记忆中的郑景。
秋来思索着答:“郑公子少时与小姐交好,他像是贴心的兄长,为人更是温润尔雅,能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能照顾到。”
“后来奴婢就没见过他了……”
自然就不熟悉。
沈葭微微颔首,她暗自庆幸不是只有她是这样的想法,从前的郑景就是那样的,总是笑得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现在的他虽然也总笑着,却总让人觉得怪异。
“秋来,你让人去看看,父亲可在帐中。”沈葭将茶杯放回桌上,她直直地盯着门口,白色的布与红色的木重影交叠。
“是小姐。”秋来应了话便走去帐外寻了门口的守卫。
……
长信王营帐帐门敞开,帐中放了一张书案,书案上头堆了许多兵书,他正伏案走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一位身着盔甲的士兵啪塔啪塔地跑着进来,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王爷,方才营帐外头有人比武,郑家公子回来了,他似乎与小姐发生了不快。”
长信王闻言抬起头,眉间尽显凌厉,那是多年带兵生出的威严,“可知具体?”
士兵摇头道:“我们都离得远,不曾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知小姐伤了郑景的手臂。”
他将紫毫笔搁在笔架上,手臂自然撑在桌上不怒自威,“小姐伤了郑景?”
“是。”
长信王严肃的脸色缓和几分,他却不由得思索起来,郑景曾经也随他作战,看起来无欲无求,却是个心思深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