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聿来时便叫人在姬窈身旁安排了席位,此刻他与其并肩而坐,见她看的入神,便出声询问:“有何可看?”
闻言,姬窈回过神来瞧他,像是顾及什么,每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有话便说。”
“无话可说。”
姬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亓官聿,也没再问,随即,周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两人身后的竹菱与清音四目相对,却许久没商量出什么对策。
知道席间有人站了出来,姬窈便又开始了她的看戏之旅 。只见出来的少女十七八的模样,身着一席烟粉舞裙。
待行到中央,她向庆帝行了跪拜礼,“参见皇上,臣女乃是右相萧怀营之女萧忆梦,臣女斗胆献舞一支。”
“准了!”
启国京城人人皆知,萧家的女儿格外善舞,萧妃萧寒淑当年“一舞帝倾心”的佳话至今流传,萧忆梦更是如今萧家的嫡女。
一舞完毕,席间不少人窃窃私语。
“不愧是萧家的女儿,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萧妃啊。”
“谁说不是,右相这是生了个好女儿,我看皇上也是欣赏得紧啊。”
萧忆梦隐隐听到,她扬起骄傲的脖颈,肆意当然的接受那铺天盖地的赞美,尽管有人是因为她的身份,尽管有人忌惮她姑姑、父亲。那又怎样,她萧忆梦,生来就该众星捧月的。
期间,她有意无意的朝姬窈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姬窈恰好捕捉,还未来得及细想,便有一人闯入眸中。
意料之中的生面孔,看起来却十分有趣,分明是女儿家,却不似他人那般宽袖长袍,她将头发简单束起,身着墨绿劲装,浑身气质让人忍不住探究。
她初来乍到,确有许多人都不相识,即便做了准备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换了往日她便不会追问,可如今亓官聿在她身旁坐着,那人又实在有趣。
旋即,姬窈换了方才那生人勿进、夫君更莫近的神情,她问,“王爷可知,方才那身着墨绿劲装的女子是何人?”
亓官聿像是自动过滤了她娇软的声音那般,亦如往常的冷漠,许是他也不知,便唤了身旁的苏木。
苏木自是晓得那人,“回王妃,那是嘉禾郡主,长信王的嫡女。长信王乃是靠战功封的爵位,嘉禾郡主少时多随其父待在军营,故而这番装扮。”
姬窈微微颔首,想来也是了,若是养在闺中的女子,少有如此的气质。
姬窈得知了身份,只念想着若是今后有机会,可以结识一下。
“梦儿今日一舞,怕是心有所求?”萧妃言笑晏晏,她对这孩子是打心底的满意,这般说话便是想借此机会向皇帝讨个赏赐。
萧忆梦面露为难,却也还是点头应了,俨然一副害羞的模样。
“哦?心有何求,说与朕听。”
“是。”萧忆梦一脸惊喜之色的答道,却又在要说出口时犹豫一番,仿佛却有些“难以启齿”。良久,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臣女想向皇上讨个赏赐。”
庆帝今日不知是为了彰显自己对晚辈的“仁慈”还是心情似乎格外愉悦,难得有再回应了一句,“但说无妨。”
“臣女……臣女请求皇上将臣女赐给摄政王做侧妃。”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若是换了旁人,定不敢提出如此“赏赐”,只因萧忆梦背靠萧家,又有萧妃撑腰,这才放肆了些。
姬窈亦是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楚,她心底冷笑,方才看她一眼,是觉着那摄政王的侧妃之位非她莫属了?
姬窈侧过头打量亓官聿,美人自荐,又是右相的女儿,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不应的理由。
可她没在亓官聿脸上看见任何“欣喜”之色,像是觉察到她的目光,她偏过头,姬窈在此刻看清了他眸中的不耐。
不止姬窈一人看他,席间一片静谧,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位摄政王。
亓官聿迟迟不语。
良久,庆帝将目光投向他,不疾不徐的开口,“摄政王,萧家女想做你的侧妃,意下如何?”皇帝此话听来疏远又严肃,言下之意又是交予他自己做主,可谓是做到了完全的尊重,不是谁都能有这番殊荣。
这次,众人等了许久,却只见那位王爷偏向自己身边的王妃,嗓音慵懒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见,“王妃贤淑,臣府中有她一人足以。”
第11章
本王喜静 皇宫听来富贵繁华,却不是什……
距菡萏宴过去已半月有余,近日里朝中似乎格外繁忙。
亓官聿出府上朝时姬窈尚在梦中,夜里归府她也早已睡下,他并未觉着这样有何不妥,甚至吩咐府中下人莫要吵着王妃。
尽管如此,两人却也许久没有同房,甚至话都未说上几句。府中难免有了些闲言碎语。
这日,亓官聿方才从宫中回府,待人恰进后院之时,长廊下有两位数洒扫的丫鬟,亓官聿经过那处,却听见其中一人振振有词,“大虞的公主又如何,进了我们王府,依旧不得王爷宠爱。”
闻言,亓官聿慢条斯理的扶了扶衣袖,他驻足,似乎要听个究竟。
果不其然,另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我看啊,我们这位王妃成日里研究画本与吃食,怕不是知道自己无法获得宠爱就放弃了吧。”
这人更加放肆,话落便掩面而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亓官聿微微勾唇,似笑非笑,苏木与京墨两人相视,见两人还在滔滔不绝。
京墨出声制止,“大胆奴婢,王妃岂是尔等妄议之人?”
两人见状,转身便见着她们早出晚归的摄政王,不由得双腿发软的跪了下来,若面前换个人,她们或许会叫恕罪,此时却连求饶都不敢。
亓官聿的手段,她们都是知道的,也就是这些日子里姬窈被冷落的话早就都传开了。
即便如此,她们亦是只敢在无人的长廊说几句,偏偏遇到了最不该遇到的人。
“看来本王真是对府内疏于管教了。”亓官聿难得的笑了笑,这一笑却让跪着的人凉了血,“拖下去。”
苏木得令办了事,亓官聿未多做停留,迈步进了主院。
此时尚早,姬窈还未就寝,亓官聿推门而入,姬窈大抵方才沐浴完毕,此时正任由着清音为其绞发。
清音见着他正要行礼,亓官聿挥了挥袖,示意清音继续,清音得了令,微微颔首便继续了手上的活。
姬窈方才听见了门开的响声,却只以为是竹菱回来了。她唤了竹菱,“竹菱,端些水来,本宫渴了。”
许是方才那两人的话,亓官聿倒真认真思索了这几日是否真的冷落了姬窈。旋即他又将这样的想法抛之殆尽。
脑子里的两股势力还未争出个结果,姬窈清冽的嗓音便响了起来,不似同他撒娇般的娇柔,这一刻,他便真正意识到,她是长于深宫的长公主。
皇宫听来富贵繁华,却不是什么养人的地方。
亓官聿为姬窈倒了杯水,他两指捏着茶杯,慢步行至姬窈跟前。
姬窈自然的接过,余光却瞥到了那只骨骼分明却苍劲有力的手。
她目光向上,瞧见了许久未见的男人,竟一时怔愣,连行礼都未能想起。
“王爷?”姬窈询问的一声,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意义为何。
亓官聿却无比自然的应了,“嗯。”
得到了回应,姬窈这才起身,她屏退清音,笑眼盈盈的出声询问,“夫君可是忙完了?”
亓官聿微微颔首,“风烈国派了来使,还有半月便到了 。”
风烈国这几年来多次挑起对启战争,去岁庆帝派了精兵良将前去,两国前后打了一年,如今风烈打败,其国君这才派出王子王女前来议和。
这些事众人皆知,姬窈此时却对此事无甚兴趣,启国与风烈作战,对她大虞并无太大影响,且如今启国战胜,她更是无需担忧。
姬窈自然知晓,她如今当务之急便是牢牢抓住亓官聿的心,既做了这和亲公主,至少要保她在时,两国不会有纷争。
姬窈手里还捏着方才亓官聿递过来的水,她不疾不徐的喝了些,旋即开口道:“夫君操劳多日,受累了。”
姬窈的回答倒令亓官聿意外得很,他眉尖一挑,语气中竟是随意,“王妃无半点好奇?”
像是试探,又似当真不知,半真半假。
姬窈弯唇笑了笑,抬眸寻他的眼,“好奇?妾心中确有一事,琢磨了许久都不曾想明白,还望王爷解惑。”
姬窈疑惑又期待的神情映入亓官聿眼眸,许是她盈盈的眸触动了他,亓官聿久违的放松下来。
这屋中燃着红烛,床榻上的纱幔不知何事放了下来,王妃一席寝衣温柔动人,这一派祥和的景象竟令他心生软意。
不觉间,嗓音都少了几分往日的疏远,“王妃,何事不解?”
姬窈莞尔,旋即亓官聿落座,她这才不疾不徐的说了心中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