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南阳王也不再打抖,直问道:“谢家会答应?”
容毓崇皱眉,愈发不耐:“你问谢玄葑我就不得而知。但如今谢家主事的,不是谢琅磬么?”
心腔里砰砰跳了两下,南阳王沉首思索,又道:“容洛身旁有郭庆和恒昌……怕是不好对付。”
“啧。”容毓崇起眼看南阳王。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处处都要人安排妥当的人。难怪连隐南选了他父皇都没有选南阳王,这人当了皇帝,怕是要亡国了。
但是……
不是这样的人,他还真不好利用。
眯了眯眼,容毓崇眼神温和下来,唇际勾起一点零星笑意。
“我这儿有几人,功夫高强,可以借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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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更。
第157章 1021晋|江独家发表
◎心凉。(已替换)◎
“殿下。”
举着伞将容洛扶上马车, 秋夕见着春日握着两封信件一路小跑过来,忙将伞撑过她头顶。
视线在信边角上的一抹朱色上一扫,秋夕静默一下, 回头对车里道:“是下头传回来的谢家消息。”
默然许久,恒昌附耳听了一下,冲春日扬了扬眉,叹道:“收回去吧。”
如今已是年关,南阳王遭受弹劾,停职在家由大理寺调查。庄舜然月初得了循例对官员们的升迁, 已是大理寺少卿, 权力上升, 自然能做的事情也就随之上涨。在他的授命下, 大理寺上下之于南阳王尤为上心, 他与谢家的事被翻到明面上不说,谢家与皇帝联手一事亦愈发清晰。
容洛对谢家格外伤心, 底下送上来关于谢家的信时而看时而不看,他们都习惯了。
得了示意,春日颔首,又听车里的容洛对她道:“你与秋夕好好在府中过年,家中亲友,请进来办个年宴不打紧。”说罢,何姑姑从怀里拿出两个红纸包顺势塞进她和秋夕的手里。
“殿下给的压岁钱。”何姑姑笑着拍了拍她两人的手, “这一年来都辛苦了,拿去置些新衣裳买的吃的玩的。还有, 前日殿下听你们说身上不舒服, 已经托了盛太医晚些来把脉。府里头就靠你二人了。”
其实压岁钱年年容洛都会发, 但是不用红纸包着。何姑姑说容洛听见她二人说话, 想来也肯定是听见她们家里头的难处了。
眼下给过来的这些,说是压岁钱,实际不过是顾忌她们额外给的关照。春日平日里除了照顾容洛饮食起居不做别的,因而觉得自己不受容洛看重,忽然见容洛并未有所偏袒,眼底下红了一下,抿着唇就朝容洛车架拜了下去:“殿下一路平安。”
隔着车,容洛什么样,春日也看不见。可这关切深深,春日真的难以不往心里头去。待容洛车架行远,秋夕都回了府,春日仍旧站在那儿,捧着红纸包的银子看车架行去的方向。
容洛是得了斛珠消息,要去一趟琅琊。为防风雪,她是一清早就起了身,春日在那儿站着,见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揉了揉眼便打算回府里头去。
可,就在她迈入府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七八个江湖人打扮的男子从暗巷骑马奔了出来,疾驰的方向——正是容洛车架离去的一方。
是多心么?
那几人几乎目不旁视。
思来想去,那涌上心头的不安令春日格外焦灼。捏着银子,春日皱眉,跑去寻秋夕。没看见站在大道对面正来取消息的白鹿,以及那位隐在角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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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郭庆捂着腰腹上的血窟窿,一把将容洛推入林间,又吼了一声:“走!”
雪地上血迹斑斑,前方的何姑姑恒昌瘫倒在地,生死不知。容洛衣衫破碎,一边袖子垂垂欲坠,发髻散乱,左肩上被刀划了一下,正在涌血,右手紧握着的匕首上滴着血。
“我不能留你……”
话说到一半,眼见郭庆看过来的一双血红眸子,容洛咬了咬牙,转身冲入林间。
寒风刺骨,却不及心更冷。
春日看见那一队江湖人时产生的不安并非错觉。那一列江湖人由南阳王所派,目的就是为了取容洛的性命。
方才容洛一行人与其打斗,混乱间看见一人脖颈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白鹤刺青……以白鹤为家徽者……唯有谢家。
朝中多的是人想要她性命,她也从未怕过,可她从未想过……谢家会对她下手。
“大殿下。”衣衫掠动的声音擦过耳畔,容洛看着那戴着幂篱的男子落在自己身前,顿足,手中的匕首就朝他刺了过去。
她下手毫不心软,饶是死士出身沉静自若,也还是未曾预料。
倏地一避,男子感觉腰间刺痛,伸手一摸,腰部的衣衫被割开了一个豁口,底下的皮肉已经开始渗血。
无话可书,男子得了谢家的命令,持刀便朝容洛而去。
容洛不会武,刀箭练过,却也不如这些自小就被作为武人培养的死士。往旁下一避,那男子手中长刀一翻,就往容洛腰间横斩过来。
容洛心中冰凉在此时已是极致。
泪珠落在刀面上,破风声倏地擦过耳畔。一支箭穿云而来,扎进眼前死士的肩胛。
血花融进泪滴,与刀跌落在地。
那死士看着容洛身后,似乎仍不死心,手中匕首突现,朝容洛捅去。
雪白颜色落在身旁,白鹿神色冰冷地握到从半空砍下,手与匕首双双落地。再未等死士如何,他横刀一转,刀面拍碎了那死士的下颔,又一踢,断了他的双腿。
血溅了容洛一脸,她回头看去,被重澈拥入怀中。
“明崇……差一点……”
他喃喃不休,如同寻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藏。容洛愣在他怀里,久久拥住他,低声哭了出来。
白鹿就没见过容洛哭,惊了一下,他提着地上那个还有舌头的人棍往后几步一扔,背过身去。
“大殿下很委屈吧?”白鹿踹了那没了四肢的死士一脚,心想,“救了谢家这一群白眼狼。倒还不如借皇帝手诛了他们九族呢。”
一边想着一边用脚尖把人棍踢过来,那布衣经他这一动,掉出个令牌。他捡起来,转眼看向正在安抚容洛的重澈,把令牌揣进怀里。
又等了一阵,容洛终于好了一些。
派来的人都被重澈杀得差不多,唯一一个活口就是这成了“人棍”的男子。
留活口是重澈府中的规矩,白鹿与重澈都觉得这些人不必留着,但还是给容洛留人,以防问话。
见容洛走过来,白鹿又十分不放心地捏开死士的嘴看了一圈方才退开。
看着死士,容洛沉默良久,终于发话:“你是谢家鹤一支的死士?”
死士没回话,只是看着容洛。
“本宫会留你一条性命。”她面无表情,“只要你交代明白。”
死士眼珠动了动,模糊道:“是。”
容洛的眼睫在一瞬间剧烈颤动,她眼帘扬起,骤然拾起地面上那把长刀狠狠刺透死士的咽喉。
血溅娇容。
死士眼珠凸起,死死瞪着容洛。容洛并不害怕地与其对视,手紧紧握住长刀的刀柄,重澈在她身后看着她,许久上前,扳开她的手指。
一双血迹斑斑地手落入他的掌心,血是热的,肌肤却寒如冰窟。
“明崇。”重澈低下身,很轻很轻地唤她,“你太重情。”
谢家死士分两支,白一支,鹤一支。鹤一支是谢家家臣一般的存在,只对谢家嫡系效忠。证实死士来自鹤一支,便足以说明,是她的外祖,她舅舅……
想要她的命。
容洛看着被他捧在手里的一双手,微微动了一动手指,自嘲地低笑了一声,一语不发。
重澈早有预料,眼中一暗,他擦了擦她脸上的血,道:“我带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我陪着你。”
容洛眼睑动了动:“不。”
她抬眸,“我要见谢玄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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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参朝日,回到长安时朝会还未了结。容洛立在延嘉门前等谢玄葑下朝,大氅盖住周身,神色冰冷,隐隐可见底下凌乱的模样。
若非是秋夕坚持,她怕是连伤口也不会包扎,就带着一身血在宫门前等。
半个时辰过去,秋夕眼睛几乎都要哭肿时,容洛等的人终于出了延嘉门。
“谢玄葑。”
冷冷一声出口,谢玄葑显然许久未曾听见人直呼其名,立时就找到了声源。
还没待他看清,容洛自阴影里迈出来,一身冷冽。
谢玄葑已是许久未见容洛,此下看到,微微揖首:“大……”
“本宫等你只为确定一件事。”容洛注视着他,眉头痛苦地紧拧,“谢相,你是否当真想要本宫性命。”
谢玄葑的问候卡在喉头。抬眼看着容洛。
容洛拨下兜帽,露出一张凌乱的面容,逼过去几步。
“外祖。”容洛红着眼咬着牙,“明崇问你,你当真——想要明崇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