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雯略有意外：这么巧？
她点点头说：“好的。那下周我等你的安排。”
何亦雯出了办公室，心里又有点疑惑。亚当似乎和妻子感情很好，是自己多心了吗？但这行为似乎又可以理解为他在划定界限，预先告知她的角色属性不能见光。而且，如果他真的只是工作，又何必非要等太太走了才和她谈？
她知道在谈判时，把日期往后拖是一种心理战术。她记得老男人教过她：如果对方跟你说：“不着急，过几天再说。”那么你先不要急着催他。稍微等几天，看他是真的不着急，还是在用这种方法给你施加压力。
当时何亦雯只觉得“学到了”，但很久以后，她才醒悟到，其实当初老男人对她，用的也是这一招。他很擅长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留下足够的遐想空间。而亚当似乎也是此中好手，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
对付这种人，最好就是根本不多想，静观其变。道理何亦雯都懂，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猜了又猜，心绪纷乱。
下班后沈浩来找何亦雯，看她情绪不佳，就问：“你怎么了？”
何亦雯说：“工作上有些麻烦事。”
沈浩关切地问：“交易不顺利？”
“比那要严重得多。最糟糕的结果可能会是被迫辞职。”
“这么严重？”沈浩吃惊地问：“怎么回事？”
“公司可能会对我的岗位有变动，新岗位也许很好，但也许会是我接受不了的。”
沈浩分析说：“你们公司应该不会强迫优秀的人才去不适合的职位，这么做对公司并没有好处。”
“银行的人事一向很复杂，不像你们，完全是数字说了算。再说，对我不合适的安排，未必对公司不合适。”何亦雯闷闷不乐地说：“至少我得做好辞职的准备。”
“别担心。就算真的要辞职，以你的能力，我相信只要你把消息放出去，马上就有猎头来挖你。”
“工作是不难找，但找到满意的也不容易。而且我们都签了竞业合同，两年内再找工作都很受限制的。”
沈浩安慰她：“万一真的两年不能工作，你也不用怕。我那儿有两个卧室，我分一间给你，不收你的房租。你还可以吃我冰箱里的食物。”
何亦雯勉强笑了一下：“倒也不是钱的问题，我有积蓄。主要是好不容易在这里做得不错了。如果换工作，又要重新开始。”
沈浩问：“这件事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几个月吧。”
“那现在担心也没用。我们把能控制的变量控制了，控制不了的，随它去。”
何亦雯无奈地说：“我也知道担心没用，可就是想想就心烦。”
沈浩胸有成竹地说：“我有好办法。保证立竿见影，心情就好起来。”
何亦雯没好气地说：“什么方法这么神奇？你不会让我嗑药吧？”
沈浩抗议：“你说什么呀？我可是连酒都不喝的人呀！我要带你去攀岩。”
何亦雯无奈地看他一眼，说：“我现在哪有心思玩攀岩。”
沈浩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是玩，这是科学的情绪调整方法。运动可以制造多巴胺，多巴胺会让你快乐。而攀岩会让你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忘掉烦心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攀岩，特别管用。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进了攀岩馆30分钟之后还不开心，我输给你100块钱。”
“我没有攀岩的鞋子，衣服也不适合……”
“衣服可以买，鞋子可以租。这些问题都很好解决。走吧走吧。”沈浩说：“要相信科学。”
到了攀岩馆，沈浩细心地帮何亦雯挑了鞋子，介绍了以后她应该怎么购买自己的攀岩鞋。又帮她缠绷带，满手扑上镁粉，告诉她这是防止磨伤。何亦雯看他细心又专业的样子，有了一种久违的被照顾的感觉。她想：不管以后如何，此时此刻眼前有这样一个人，也算足够幸运了。
换好鞋子，正式进到馆内。只见不同角度的巨大墙体全都刷成两种颜色，彩色配浅灰，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凸起点缀在墙面上，看起来清新悦目，又充满科幻感。几乎每一片墙体上都有人在练习。一眼看去，何亦雯只觉得这里的人无论男女，个个都修长，结实，漂亮。最酷的是有几个人居然在岩壁间跳来跳去，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沈浩对她介绍说：墙体上的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难度。而那些跳跃的人，自然都是高手了。
沈浩约好的教练叫小林，长发梳成一个丸子头，高高的个子，小麦色的皮肤，是个酷帅的运动型男。沈浩对小林介绍何亦雯说：“她第一次来，还什么都不会呢。”
小林打量了何亦雯一下，说：“行，那先去抱石吧。”
原来抱石是不太高的墙体，徒手就可以试着攀爬。即使掉落，也不过就是摔在厚垫子上。对于初学者是很安全的玩法。
何亦雯有点失望地说：“我想玩那种有绳子，可以爬很高的。这种看起来像是小区里给小孩玩的那种。”
沈浩说：“你不要小看抱石，难度也很高的。”
小林指着一片墙说：“这是V1，你先试试。一般初学者其实都不行。要是你觉得还可以，咱们再去那边从初级道开始体验。”
小林教了何亦雯一些基本的保护动作之后，何亦雯走到墙边，开始往上爬。一上手她就觉得这些凸起很方便，不是正好能抓到，就是正好能踩到。她顺利地爬了一会儿，发现岩壁角度改变，视线受阻，看不到上方的凸起。她就用两只手轮流在上方摸索，终于找到到了位置，抓到了下一个凸起，小心地爬了上去。再一抬头，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任何凸起了。她就问：“然后呢？”
沈浩在下面惊呼：“厉害啊！”
小林说：“相当好，你已经爬到头了。你能自己下来吗？”
何亦雯说：“我试试。”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又爬了下来。
到了地面上，她问小林：“我这算挑战成功了吗？我可以去爬那个正式的了吗？”
小林问她：“你真的是第一次玩？”
“对呀，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攀岩馆。”
小林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墙说：“行，咱们去那边。我觉得你没问题。”
何亦雯一看，那是那种带绳子的，高达几层楼的垂直墙体。
到了墙边，小林问：“你们俩谁先来？”
沈浩说：“我先来吧，给她做个示范。而且她刚爬完，正好休息一会儿。”
何亦雯这才知道，原来攀岩需要教练一对一的保护。她好奇地看着小林帮沈浩扣好绳索，小林还特意给她做了一整套保护动作和口令的示范。然后沈浩就开始慢慢地开始往上爬。
攀岩的一个难点在于岩壁上的凸起很多，你需要自己去判断哪一块是可以用的。沈浩经常需要反复试探，中间也休息了两次。
何亦雯好奇地问小林：“他不是都练了很久了吗？怎么还爬这么费劲？”
小林眼睛盯着沈浩，回答说：“你不要看人家做觉得费劲，他已经很好了，全程基本不用指导，停顿休息也不多。”
何亦雯“哦”了一声，又问：“那他水平高吗？”
小林说：“算是有一定基础，但他训练的时间太少了，所以级别还不高。攀岩是难度很高的运动，真要想做好，要进行专业，系统的力量训练。”
说完指了指远处：“就像那边。”
何亦雯一看，果然远处有一片区域，是专门做力量训练的。有人一只手抓住一块凸起，身体悬空，另一只手摸向上方的一些横条。大概是摸得越高，就说明力量更强。
何亦雯佩服地说：“哇，那边的人好厉害。”
这时沈浩顺利到了顶，慢慢地降了下来。他白皙的脸上带着汗水，有点兴奋地问小林：“我今天表现得还不错吧？”
小林笑道：“今天为了照顾你女朋友，咱们选的这一道难度比较低。下次咱们加大难度。”
沈浩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稍微楞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何亦雯，只见她正在拿着绳索研究，似乎是没听见。他就没反驳。
小林帮何亦雯做好了保护，叮嘱她说：“如果中间累了，你可以休息，就是往后坐一下，然后再挑战。”
何亦雯点点头，开始往上爬。她觉得这里比抱石更容易，因为有了绳索的保护，心里还特别踏实。比较复杂的是需要判断形势，但神奇的是，她每次都恰好做对了。她好像有一种神奇的直觉，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和小伙伴在院子里疯玩的时光。那时她经常和男孩子一起玩，爬高上低，什么墙头旗杆绳索，没有这帮小孩不敢爬的。父母看见了必然要生气，觉得又危险，又不像个女孩子该做的事。可她下次还是要偷偷地挑战，她无比享受那种自由的、征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