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雯回到家，发现自己生理期了。难怪今天觉得这么累。她躺在床上，好在下午吃得晚，倒也不太饿。这时沈浩又发信息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出来待会儿。何亦雯回复说不太舒服，沈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怎么了？你病了吗？”
何亦雯不好意思说是来生理期了，就说：“没什么，就是今天跑了一天，有点累。”
“哦……”沈浩问：“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要不要喝点冷饮？”
何亦雯哑然失笑：据说直男唯一会的养生大法就是劝女孩子喝热水。他还真是与众不同，居然劝人家喝冷饮。
她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浩不放心地说：“不用去医院？”
“真的不用。”
这个话题完结了。两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下来。一秒，两秒，三秒，这沉默开始变得尴尬，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挂掉电话。沈浩突然笑了，何亦雯也笑了，正要说“没事我就挂电话了”，沈浩却说：“有件事，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沈浩慢慢地说：“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你和他说了没有？”
何亦雯莫名其妙地问：“什么人？说什么？”
沈浩说：“就是那个……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你们还不熟。”
何亦雯这才想起她上次随口编造的那个莫须有的心上人。她说：“啊……还没有呢……”
沈浩停顿了几秒，问她：“你这几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高兴吗？”
何亦雯没有撒谎，也没有敷衍。她说：“高兴。”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沈浩说：“我和你在一起也特别高兴。我觉得你……很特别。虽然你说过你喜欢的是别人，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觉得，既然你和他也并不确定，那其实你是不是，也还是可以再考虑考虑我。”
何亦雯心里犹豫着，她其实这几天心里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沈浩完全是成熟男人的反面，他居然和女生约会第一次点一大堆肉第二次满头大汗地吃完米粉打游戏，他居然听说女孩子不舒服，还让人家喝冰水。昨天晚上她那样看着他，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聊了半个小时的攀岩鞋。他连告白都一股傻乎乎的自恋气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不太喜欢男人长那么秀气。那些愚蠢的举动，如果别人做了，她可能会觉得很讨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他很网开一面。无论沈浩做了什么，她居然都觉得有点可爱。
但是要不要试一试呢？何亦雯无法下定决心。
沈浩见她沉默了，以为她不愿意，他诚恳地说：“如果你还是喜欢那个人，你也可以告诉我。没关系的。”他还笑了笑，说：“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再说这消息我也听过一次了。”
何亦雯不知道如何向他说出自己的顾虑，那些原因太复杂，一言难尽。她想了想，决定开诚布公地对沈浩说：“是这样……”
这时，只听见门外一阵狂乱的敲门声。何亦雯的话被打断了，她对沈浩说：“你等一下，有人敲门。”
她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门外的人说：“物业！楼上漏水了！快开门！”
何亦雯从猫眼往外一看，果然，物业小哥和楼上那对老夫妇站在门口。她对沈浩说：“物业来了，说楼上漏水了，我处理完回头再打电话给你。”
她开了门，物业小哥问：“你卫生间那里有没有漏水？”
几个人一起走到卫生间，果然看见吊顶上渗出了水。这一晚上，何亦雯又要和房东联系，又要跟老夫妇协商维修的时间。房东也是个麻烦的，一听说楼上是老夫妻，就担心他们修的时候用次等材料，各种唠叨，质问个没完。而且维修还涉及到何亦雯是否在家的问题，又是一堆协调时间。
就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沟通完之后，何亦雯精疲力尽，倒头就睡，早就忘了跟沈浩的事情。沈浩忐忑不安地等了很久，也知道她又忙又累，不敢打扰。他想着她身体不适，还要一个人应对这些讨厌麻烦的事情，却完全没有任何叫他来帮忙的意思。他们第一次在附近偶遇，他问她搬家要不要帮忙，她也是干脆利落地说不用了。他喜欢她的酷，但此刻他又有点遗憾她太能干。如果她稍微弱一点，这时候可能就会叫他来帮忙，他就可以见到她。
因为之后要出一个短差，所以这几天何亦雯格外忙碌。第二天一早她赶到公司，正忙得不可开交，就接到沈浩的电话，说他们公司又提出几个细节要磋商，问何亦雯要不要下午过来，顺便吃他们公司著名的下午茶。
何亦雯正在焦头烂额，就说：“今天你来我们这吧，我实在忙得离不开。”
下午沈浩来了。他知道她昨天很辛苦，但此刻她虽然略带倦容，但仍然是精力充沛的样子。要商量的事情并不是太多，他只是想借机见到她。本来还想趁着工作和她多聊几句，但看她实在忙碌，就什么不相干的话也没敢说。在会议室里两人谈完了工作，沈浩恋恋不舍地说：“你今天好像真的很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站起身来，但还舍不得立刻就走。
何亦雯看出他脸上的犹豫，有点歉意地说：“昨天楼上和房东再加上物业，一直扯皮到好晚，然后我就睡了，忘了给你回电话。明天我要出个两天的短差，所以今天事情很多。等我回来我们再约吧。”
沈浩见她主动提起，心里觉得一暖：她没有忘记他说的话。但他又沉不住气地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
何亦雯被他逗笑了：“你在等考试成绩吗？什么好结果坏结果的。”
沈浩有点悻悻地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何亦雯笑道：“你不是最会破案了吗？你回去慢慢猜吧。”
说着，她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沈浩随着她往外走，想了想，突然笑道：“我猜不会是坏结果。因为说No不需要另外再约时间。”
何亦雯正要说什么，迎面就看到了钟岚。虽然说会议室离办公区有一点距离，但同事出现在办公室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正常的，最多打个招呼就好。
可是何亦雯莫名就感觉到一阵紧张。随即她发现这种紧张感来自沈浩。刚才还跟她说说笑笑，表现得轻松愉快的沈浩，突然就变得紧张僵硬，这种微妙的气场被她的直觉捕捉到之后又传染给了她。
第十三章
三人中，唯有钟岚态度从容，完全没有受到这种紧张气场的影响。她看到何亦雯和沈浩，先是有点惊讶，然后露出了怡人得体的微笑，对沈浩亲昵地说：“沈浩！好久不见了呢。我都不知道你和我们公司有合作。”
沈浩局促地勉强笑了笑，说：“也是最近刚开始有合作意向。”
何亦雯给他们俩一个探询的眼神，说：“你们认识……？”
钟岚笑了，好像何亦雯问的是什么离奇的问题，似乎全天下都应该知道沈浩和她是老朋友：“是啊。我们是同一个中学的。而且……”
她暧昧地抿嘴一笑，但又不继续说下去了，给人留下足够的遐想空间。
钟岚在美国读某个贵族中学这段优雅历史全公司都知道。她很喜欢有意无意地提一提她在美国上高中的事情。每次只是只言片语，但因为提的次数足够多，同事们也都知道了她在美国的那所学校历史悠久，学费昂贵，申请时竞争极为激烈，只有最优秀的贵族子弟才能进去。知道她在美国高中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打破了很多中国学生记录。比如第一个亚裔啦啦队长，第一个亚裔女性学生会副主席，第一个亚裔舞会皇后。在钟岚的叙述中，何亦雯觉得那所学校好像不是学习的，每天不是开派对，就是组织社交活动。
而沈浩虽然也说过他中学时光在美国度过，但他提起中学也只是说过参加竞赛和学习，从没有提过他上的是一所贵族学校。所以何亦雯从来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同学。
钟岚看何亦雯有点意外的样子，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浩：“怎么你都没跟Eva提过咱们的母校啊？”
沈浩的表情不自然地笑一笑，说：“何小姐很专业的，我们不太谈跟工作无关的事。”
钟岚马上亲热地看着何亦雯说：“当然了，Eva是我们行出名的女强人。你跟Eva合作，可要用心一点，她可不是好糊弄的。”
何亦雯很讨厌“女强人”这个词，听着就有一种不讨人喜欢，缺乏女性魅力的感觉。何亦雯在小城的时候曾被起外号“男人婆”，到现在都很介意有人说她像男人。尤其从钟岚嘴里，在沈浩面前说出来，更令她觉得厌烦——钟岚比她职位高，她怎么不说自己是女强人？她在沈浩面前做什么暗示？
不等沈浩回答，钟岚又亲热地对何亦雯说：“你不用看我的面子给他交易做，凡事公事公办。他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照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