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雯听了这话，莫名有点醋意，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是男人心目中的唯一，哪怕这男人并不是她所喜欢的。亚当这句话里不但有对Belle的欣赏，还有一种老熟人的亲昵。而且，Belle起码比何亦雯这一批女孩子大七八岁，然而在亚当眼里，还是一视同仁的“小姑娘”。这种相提并论会让所有年轻的女人不爽。
亚当又说道：“Belle当年实习的时候也是那一批人里最负责任的。我相信你以后也会和她一样，有很好的发展。”
何亦雯说：“我会努力的。”
亚当温柔地看着她：“当然，你一直都是最努力的女孩。我对此非常欣赏。”
这句话用他的英国口音说出来尤为悦耳。何亦雯想，他真是迷人。如果是五年前，她此刻大概已经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但谢天谢地，她对这种套路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她又搬出了傻乎乎的笑容戴在脸上，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夸奖。那么股票的事情？”
亚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说：“当然是按照你说的方式，明早公开交易。”
何亦雯问：“我要不要跟刘哥说是您的意见，还是由您去告诉刘哥……？”
亚当读懂了她的顾虑，他笑了笑，做出一副秘密的样子说：“你直接去找合作方把事情做完。如果刘不问，你就不提。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是合作方听说他不想做了之后，赶紧想了办法给搞定了，就行了。”
何亦雯立刻明白了，亚当此举着实高明。刘哥其实对很多小事都不大过问，这样轻松解决是最好的办法。以前自己为了达到目的，总觉得要先说服上司，甚至为此不惜撒谎，惹过不少麻烦。其实有些事完全可以一边装傻一边先斩后奏。没想到亚当不但在专业上学识过人，连这些职场小伎俩也了如指掌。何亦雯如同在菩提树下开了悟一般，突然就明白了以前很多棘手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她高兴得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亚当微笑着看着她，补充说：“其实刘是很温和的，即使你直接跟他说是我的意思也没有关系，但是……”
何亦雯听到这里，心领神会，她像个在课堂上急着回答难题的学生那样抢着说：“我明白。你是在告诉我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亚当赞许地说：“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女孩。我要给你一个A＋，以表扬你在同一件事上的进步。”
何亦雯知道他是在说她上次为了沈浩撒谎的事情。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是我不对……”
亚当安慰地说：“说实话，那件事不怪你，刘有时候是太……消极了一点。如果你在Belle手下，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对了，Belle跟我提过好几次了，想挖你去她的组。你意下如何呢？这种事公司当然还要尊重你个人的意见。”
何亦雯想起刚刚亚当已经替她拒绝了Belle的提议，明白在老板眼里，各组实力平衡比一家独大更重要。Belle再能干，私行的人脉和客户群维护也不能全靠她一个人。她赶紧表态说：“刘哥是个好上司，对我们都很和气。我在这个组干得很开心。”
亚当有点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很想去Belle那边，毕竟那意味着你的收入会直接增加。”
何亦雯说：“也不能只看收入呀。再说，我想只要我好好努力，收入早晚会慢慢增加的。”
亚当笑一笑，说：“你很聪明，也很善良。你会得到好运的。”
何亦雯心里暗暗惭愧，她其实主要的顾虑还是觉得Belle那里不好混。
何亦雯出了办公室，心里有一种充实的快乐。亚当给她的指导真是巧妙而有效。想想亚当和Belle也很亲切熟络，也许他就只是天性热情外加好为人师，是她想多了。可想到亚当和她单独相处时那种温柔的神色，她还是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些不一样的内容。他好像特别了解她，也对她格外照顾。
回到座位上，终于看到小薇已经来了。何亦雯连忙去看小薇的神色，只怕在她脸上看到抓痕或者淤青。
第十二章
小薇脸上并没有何亦雯所担心的沮丧神色或伤痕，反而有点喜气洋洋。还没等何亦雯问她，小薇就高高兴兴地伸出手，给何亦雯看她的新手链：“你看，好不好看？还有这个，一套的——”她又指了指脖子上的项链。
何亦雯对珠宝不感兴趣，看不出个所以然，就只是说：“很好看，新买的？”
小薇甜蜜地一笑：“洋洋给我买的，他说让我生气了，给我赔罪。是Tiffany新款，不打折呢。这个项链是情侣款，他也买了一个。”
何亦雯虽然不懂首饰，也知道这几样东西价值不菲。看来洋洋还算是有点诚意，至少过来赔罪了。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小薇倒是没等她问，自己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原来情况倒也简单：洋洋再一次当着小薇的面把那女人拉黑了，然后又带着小薇出去玩了一个周末，买了一大堆礼物。两人遂重修旧好，恩爱更胜从前。
最后，小薇总结说：“其实我也想了，我有什么可气的呢？追洋洋的女人多了，这也不是他的错。你说得对，我是见过他父母的正牌女友，搭理她们，那可太给她们脸了。”
何亦雯听说小薇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父亲是某个大医院的医生，母亲在体制内有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不仅体面，而且有不少社会资源。据说洋洋父母看儿子终于交了个正经人女朋友，所以第一次见小薇之后就格外热情，这也是小薇觉得自己和洋洋肯定能成正果的底气。每一个迅速被父母认可的女朋友背后，大概都站着这样体面有力的娘家吧。
何亦雯知道，如果她愿意听，小薇可以一直说下去，直到Belle姐过来打断她。小薇现在即将嫁入豪门，对工作开始不上心了，但何亦雯并不是准豪门少奶奶，她不能在工作的时候没完没了地听小薇聊她的洋洋。何亦雯随意附和了几句，就亲热地说：“亲爱的，我不跟你聊了啊，我这边有一堆事情都要处理完。”
她回到座位上，先是把和亚当商量的那桩事情搞定。随即又有一位重要客户打电话来临时约见，何亦雯连忙答应了。她照例向刘哥汇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而刘哥则是照例表示不用了，你自己去就行了。
何亦雯匆忙出了门，赶去见客户。此时已经快到中午，客户约她在一个会所见面。这客户财大气粗，生意早就步入正轨，有钱又有闲。聊了几句，何亦雯看看快十二点了，就客气地表示要请客户吃饭。谁知客户最近不知道在哪儿学了个新的养生大法，一天只是两顿饭，大中午的不吃饭。可能是为了怕自己闲着太饿，专门把很多见人说话的事情安排在中午。
既然如此，何亦雯也不敢再提吃饭的事儿，只能饿着肚子给他讲。这客户还东拉西扯，一会儿聊养生，一会儿教育年轻人。忙完了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何亦雯只觉得头昏眼花，整个人都要低血糖了。她出了门，赶紧随便找了个快餐店胡乱吃了一顿饭。又惦记着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决定还是回公司一趟。这时晚高峰已经开始，路上人多又堵车，到了公司，已经六点多了。
何亦雯疲倦地回到公司，前台已经走了，但办公室灯都还亮着，显然还有同事没走。她打开门，往自己座位走去，远远地就看见钟岚站在小胡的工位前说着什么。小胡是Belle姐那一组的一个男生，为人腼腆，做事还算认真，只是不太聪明。平时也没见这两人有什么交集，但此刻他们有说有笑，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钟岚见何亦雯过来了，笑道：“Eva，这么晚还回公司？”
何亦雯说：“有几件事没做完。”
钟岚热情地说：“你真敬业。我们组的人要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这话其实也没毛病，钟岚现在按职位确实跟刘哥平起平坐了。但两人资历相当，年龄也差不多，钟岚这样说，就难免让何亦雯不舒服。何亦雯真的不知道是自己多心，是气场不和，还是钟岚真的很烦人。但总之钟岚的几乎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很被冒犯。
但她今天也实在是累了，懒得回怼，就只笑了笑，便往自己座位走去。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何亦雯觉得小胡的样子好像很紧张，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小胡似乎有点不自在，对着电脑忙碌着什么。何亦雯一眼瞥见他桌子上有个精致的小点心盒子，觉得十分眼熟。回到座位上突然想起，这不就是钟岚送给亚当的那盒精致小点心吗。钟岚是从来不单独送低阶男同事礼物的，没想到对小胡居然如此看重，送给他和亚当一个级别的礼物。小胡其貌不扬，地位又低，说话也闷闷的，两人又不在一组。何亦雯实在想不出小胡有什么值得钟岚青眼有加的地方。但随即她又想：管她呢，跟我没关系。
很快小胡和钟岚就走了，何亦雯在办公室忙到天黑。夜幕时分她离开公司，只觉得浑身都疲惫不堪。但走出写字楼，身后仍然是一片灯火辉煌。在这个大都会里，每时每刻都有人比你更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