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雯说：“死的早，也要给我带到地府里记住。”
“马上要新年了，我们确定要聊死亡话题吗？”梁晔觉得话题偏了。
“胆小的人才避讳。”顾雯甩甩脑袋，捏着耳垂上的小珍珠，漫不经心地道：“也许将来，我还会无法接受，但是现在，无所畏惧吧！”
“如果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怕，还会怕什么？”他突然又问。
“怕没钱，怕生病，怕人心易变？”她轻巧细数着这些，自己不长的人生里所经历过的事。
“怕和别人捆绑吗？”
然后顾雯笑笑不说话了，她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死亡一样，还没面临的事，所以不确定。
夜景五光十色，囊括了这个纷杂城市的形色喜悲，顾雯看了一会儿，指给梁晔看：“有无人机诶，不知道要做什么？”
“出去看吧，清楚点。”他说。
顾雯觉得梁晔这样可真古怪，他什么时候热衷于看热闹了？于是拿了外套，走到露台去看。
无人机先是飞出一个手比爱心的形状，又是漫天的星星，顾雯笑了：“有点土啊。”
“土吗？”他不觉得。
既不是圣诞也不是元旦，顾雯好奇起来，又戳戳身边的男人：“要不要打赌，是干什么的？”
“赌注是什么？”
“一万块钱吧。”顾雯说：“我猜是生日，你呢？”
“求婚。”梁晔心说，这周围都布置成这样了，你愣是没看见。
“哈哈。”顾雯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攀住梁晔的手臂津津有味，马上答案就要揭晓了，“但如果都不是，你也要给我一万块钱。”
“你没猜对，为什么还要给？”梁晔低头看她，眼睛里也洒满了星星。
“别管，就是转给我。”
“好吧。”
两人斗着嘴半天，无人机表演秀还没有进入主题，月亮，海豚，流星雨……真烧钱！不知不觉，露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围观，黑布隆冬的。
在哪一秒大事不妙的她无从得知了，反应过来的速度也是循序渐进的。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热闹？梁晔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热闹？
漆黑的上空亮起她的照片剪影，数张照片变幻着。
一如他眼里散落的星星，也照亮的顾雯的脸，她迅疾全然明白。
明晃晃的“顾雯”两个字。
再然后是“marry me”
顾雯脑中有颗烟花悄然炸裂，把她轰懵了。
露台的灯光与她脑中的烟花同时炸亮，“砰”一声，身体还在看热闹状态的顾雯，兜头被浇了一头的玫瑰花瓣雨，粉色的，满天的。
原来物理意义上的高调是这样，自己的名字被整个城市的人看见是这种感受，膨胀到无限大。
她在心里连连骂了几声“操”，她呆呆看向身边的男人，梁晔也看她，自信笃定地说：“所以，是我赌对了。”
顾雯心里又骂了一声，你作弊很骄傲吗？
旁边的人虽然没听见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也一阵唏嘘，这俩家伙不会在求婚的时候还要吵一架吧？
越宁捂住眼睛，有些不忍看下去了。
顾雯的头发上落了几片花瓣，梁晔看见了，帮她摘下去。顾雯的视线被遮挡，眨了眨眼睛，再回魂时，看见他已经单膝跪了下去。
啊这，别跪啊，顾雯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叫嚣，想把他拽起来，但拽不动。
“顾雯，”梁晔摁住了她的手，又有条不紊地拿出了戒指，语调低缓却又诚恳：“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很幸运，你最后选了我，对吗？”
顾雯瞪大眼睛，这求婚词也跟别人不一样，怎么像道德绑架？
“和我结婚，好吗？”
顾雯的人生里有许多种可能，很多都是走到了岔路口，临时做出的决定。这次求婚在她的意料之外。但除了答应没有第二种可能。
她没有哭，笑得更欢畅，歪歪脑袋伸出手，“来吧。”一副胜利的姿态。
“谢谢。”梁晔挺有礼貌地回答，幽深眼里的笑意，只有顾雯能看懂。
现场都是熟人，一阵乱七八糟的笑声。
顾雯被求婚了，没有扭捏，没有害羞，更没有受宠若惊。淡定地戴上了戒指，是那年她在房里，说要他给买的牌子。
尺寸合适，钻石硕大，奢华无度，她都很喜欢。
盛大的仪式，高调的宣扬，挥金如土，炽热的爱意，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一切。她和梁晔在闪烁的灯光下，亲友的见证下拥抱接吻。
梁晔搂住她的腰，轻轻转了个圈，直视着她的眼睛：“这样喜欢吗？”
顾雯扬高下巴，“你真是拿捏到我的喜好精髓。”
“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不然呢？”他眼中并不温柔，但兴味几乎要流淌出来，“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敌人。”
顾雯脚踩着高跟鞋，被他抱着就不愿意使力，懒懒勾住他脖子，“怎么，都跟我求婚了还要跟我作对吗？”
梁晔低头，他有很高的鼻梁，直接用鼻尖蹭她，“我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好！”她说：“我也会把最好的给你。”
这是顾雯人生里值得纪念的一天，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天，也畅享了很多未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