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两个交换了点儿不能往外说的“小秘密”,各自心满意足。
事情仿佛真的就此安定下来了,没有人追究荣王世子的一时兴起,也没人去探究为何小公爷挨了棍棒教育,不过几天工夫,小公爷再次活跃在猎场上的时候,就有新闻覆盖了旧闻。
——司马修认祖归宗。
这种沧海遗珠的事情谈不上多么光彩,尤其是煊赫一时的洛阳王被夺爵灭家,又复爵、改爵的事情,不仅涉及当时皇帝的暴戾,也涉及对方的愚蠢,即便最后复爵改爵,也没办法遮掩前任的过失,就好像是皇家丑闻一样。
事情很低调,京中仿佛突然就多出了这样一个人,论起身份来历,只道宗室,再要说,便才会提及洛阳王旧事,也只隐约提及,不敢宣扬什么。
认祖归宗的司马修更是低调,若不是悄然出现在宫宴上,恐怕并不会被人留意到宗室之中突然多出了这样一个人。
每年的皇家宫宴都是有些讲究的,并不是单单吃饭就可以了,皇帝愿意与宗室朝臣同乐,也不可能就干巴巴吃吃喝喝,歌舞饮宴是必然的,还要有祝词之类的流程,祝愿来年五谷丰登,盛世不尽。
再有一个重头戏就是“各家弟子巡展”,哦,这是宋婉听到之后给出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一年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难得的展示机会,总不能错过,在皇帝面前展示一二,一旦被记下了,就是简在帝心了。
小公爷秦骁就有过这样的机会,年年宫宴必然都是射箭头名,物质上的奖励不必说,其他的,只看京中纨绔地位,就知道这位是如何稳如泰山的。
荣王世子曾经害得妃子落水,还不让人救,也是在这样的宫宴环节发生的,这般天气,水面结冰,真的落入水中,那就是瞬间失温,弄不好是要人命的,还不许人救,简直恶毒。
传言中不知道那位妃子是谁,最后如何,只知道荣王世子因此事似有恶于当今,后来入宫都不被单独召见了。
宋老太爷有幸也能参加这样的宫宴,不过并非前排,只能在二排坐了,倒是能在殿内,地暖就在脚下,看得外头舞姬妖娆,挥舞香风,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作为家中子侄辈,能够凑热闹被带去宫中的唯有大房的嫡子宋嘉,二房的嫡子宋鸣,其中大房嫡子宋嘉年龄大了,也有官身,就不再参与这样的宫宴,倒是宋鸣,游手好闲,还能去露露脸。
这种宫宴也有举荐之意,若是看好的后辈,也能带去,已有官身的,多半要自觉退让。
宋二老爷如今的品级是不够格参加这样的宫宴的,却不是没见识过,他还小的时候,也被宋老太爷带去参加过,倒是能够在家中小辈面前吹嘘一二。
“这太和殿气势恢宏,若能有幸一见,便知威严……”
宋二老爷坐在塌上的姿态很是随意,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着前面的圆凳,不知道是谁之前坐过,软垫都还没去了,就被白袜踩在脚下,踩还不好好踩,非要一晃一晃地,让那圆凳都站得不安稳。
“……咱们家的席位,如今应该在二排了……”
宋二老爷也有好些年都不曾去参加过太和殿的宫宴了,只照着宋老太爷如今的品级估量,大致比划了一下,便又说到展现文武艺的地方了。
比起某些容易犯忌讳的歌舞舞姬之流,各家弟子巡展就有意思多了,虽也排个第一第二第三,却因其“展示”意味,也多了些表演成分,更具有娱乐性,好比那射箭比赛,也不是年年都射箭靶的。
宋二老爷记忆犹新的一年,就射的是一个镂金铃,那是领头舞姬带着的,小孩儿拳头大小的镂空金铃被红绸系着,飞舞旋转的时候叮铃铃脆响,合着乐声,别有一种欢快魅惑之意。
金铃被系在树上,飞箭如雨,射中金铃者为胜,这是一场只有第一名的比拼,最后的胜利者。
“我记得,好像是赵原,对。对,就是他,谁能想到呐,哈哈,定国公家还有麒麟子,只可惜……”
宋二老爷脸上被酒气熏得通红,醉眼迷离,说到“可惜”时,声音已经低了,不等再开口,便靠着迎枕发出了小呼噜,竟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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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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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皇宫,太和殿。
殿内一片歌舞升平,皇帝高居座上,看着下方的歌舞,目光不时掠过某位朝臣宗室,片刻的视线就会换得对方警醒,或举杯示意,或微笑点头,有大胆的宗室还会抓住这一掠而过的视线,回视过来笑着跟皇帝敬酒,同时也会说一些“家常”。
司马修坐在宗室一方,他是小辈,又有点儿“妾身不明”的意思,皇帝到现在对他都没一个明确的安置,虽认回了洛阳王后裔,如今京中,哪里还有洛阳王呢?
为此,他的座位是在第二排的,第一排的那些除了荣王还算年轻,其他的都是一些宗室之中的长辈,不乏皇帝还要称呼一声“叔伯”的存在。
他自己全不介意,目光扫过殿上众人,人太多了,有好些他都不认识,庞杂的信息汇聚在一起,若噎人的干粮,一时无法咽下,只能慢慢磨牙,一点点把它咀嚼吞咽。
宫宴是分餐制,名单上有的人,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桌案,各色蔬果菜肴,一并齐置,若有带着子侄后辈来的,没有单独的桌案,就坐在桌案旁,看上去也像是同桌共饮了。
食水充足,若有空盘,便有宫女收拢下去,训练有素的宫女莲步轻移,些许香风,混杂在舞姬挥袖转身之际,若有还无,无需介怀。
司马修以前在福胜寺中,少有被丫鬟伺候的时候,对身边宫女的举动就格外敏感,反观那些大臣和宗室们,却都习以为常,宫女换菜上酒之时,他们仍然欢笑交流,还有偏过头,侧过身,或者干脆倾身斜倚的。
酒过三巡,一个个的坐姿都不似最开始那般板正,含笑点评舞姬有之,跟身边人争论有之,声音都被乐声掩盖了,司马修看过去,只觉得一片和谐欢乐之景,与这殿内融融暖春之意相得益彰。
“可还习惯?”
前头,第一排,带着司马修进来的河洛王微微侧头,看向斜后方的司马修,作为小辈,司马修本来不必单独一桌,只要陪坐在侧就好,但这座位是早就安排下来的,河洛王无权干涉,却也从这座位之中看出一点儿皇帝的意思。
虎死威犹在,洛阳王的赫赫威名,便是正主故去多年,仍然让人无法放心他的子嗣,哪怕这子嗣血脉都要远了点儿。
感念身上王爵不易,见司马修面有踟蹰,河洛王对司马修多了几分对小辈的照顾,暗示道:“第一次,不习惯是正常的,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见多了呢?
这宫宴一年一次,下一次,也就是明年了,到那时,就会习惯了?
司马修微怔,他从来不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到如今,每一步仿佛都在别人的安排之中,他走得忐忑而烦闷,他的人生,总是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而别人仿佛一直都知道这个秘密,从而对他做出安排,这种感觉很不好,若被操控一般,可他却找不到自己身上系着的那根线,无从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