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个消息,赵妃哭成了泪人,拖着刚生产完半个月的身子去求太后开恩。
太后不愿插手小辈之间的恩怨,见她哭得伤心,还是点拨了她几句:“你与皇上恩爱数年,消解光阴,是皇后在陪着本宫处置朝事。你们以为她是个女人,所以无论在朝政上付出多少辛苦,最后都能名正言顺地凭一个皇子将她手中的权力抢走,太残忍了,也太天真了。”
赵妃泣不成声:“可皇儿是妾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妾舍不得与他分离。”
太后道:“储君和儿子,你只能选一个。”
赵妃当然选儿子。她以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皇儿还养在她膝下,将来皇后生不出儿子,还是得立她的儿子为储君。
殊不知她想得太过天真,这几年生杀予夺的权力渐渐从太后手中移转到皇后手中,她想留下儿子,那么皇后就不会留她在宫里。
这天深夜,武炎帝李遂眼眶通红地走进赵妃宫里,与她说了同皇后商量出的决定。
“皇后的意思是,让你带着儿子假死出宫,远离永京,隐姓埋名做个富贵闲人。”
赵妃顿如遭了雷击,“让我出宫?让我放弃我拥有的一切,凭什么?”
李遂安慰她:“朕会时常去找你,去见你。”
赵妃高声道:“我不同意!我的儿子是皇子,凭什么要出宫去受苦!”
李遂也被她近来的所作所为激起了脾气,厉声质问她:“那你是想逼死皇儿,还是想逼死朕?!我告诉你赵妙,朕是同皇后一起长大的,她自幼就是弄权的好手,朕比不过她,也不想同她争,朕只想好好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你若想以卵击石,就尽管去,看看你那点心思能在她手下过几回,你赵家的罪证够不够你满门抄斩!”
他甩开了赵妃,见她哭得十分心碎,又不忍心甩手离去,说完了狠话,就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又将人搂进怀里哄。
赵妃折腾了一个月,频繁与父兄通信,打听朝政上事,果然如李遂所说,内有太后支持外有沈怀书等拥戴,皇后在朝中的地位甚至比李遂这个皇上还要稳固,绝非她凭一个皇子就能撼动的。
她渐渐死了心,也不相信皇后能真心对待她的孩子,于是决定带着皇儿离开宫廷。
一场烧给世人看的大火帮她完成了这次脱身,皇后派人将她们母子送到蓟州安顿,以容家的名义送了她当地的几处房产和商铺。
离了赵妃,再没有可心人陪李遂吃喝玩乐,他在宫中过得十分无聊,听了皇后身边那位大太监的提点,开始装疯卖傻,闹着要出宫去到云隐观中休养。
所幸朝廷有他没他都一样转,又有皇后在其后推波助澜,经过杨叙时的一番调养,皇后宣布怀上了身孕,李遂也被允许出宫,前往所在蓟州的云隐观,见赵妙和她的儿子。
武炎十九年冬天的一场大雪,将整座皇宫罩住,在悄无声息中迎来长夜。
沈怀书独自在紫宸殿中值守,见烛火煌煌,右眼跳个不停,遂搁下手中的笔,轻轻揉按泛酸的眼睛。
一双柔凉幽香的双手从身后覆上,沈怀书诧然起身,抑住心中涟漪,问她:“这么晚,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没有宫侍陪着你吗?”
阿盏将披风解开,将藏在怀里的酒壶拿出来,她依然喝了不少,踉踉跄跄扑进沈怀书怀里,呢喃了一声“沈七哥哥”。
这个称呼,自她成婚后,就再也没有喊过了。
沈怀书朝外望了一眼,将她扶起,想要抱抱她,又怕自己趁人之危。默然半天后只对她说道:“你怀孕了,不能喝酒。”
“怀孕?”
阿盏握着他的手去抚自己的小腹,如一马平川,哪里有怀孕四个多月的迹象。
沈怀书明白过来,瞠目道:“你也太大胆了。”
“比这大胆的事还有许多,这算什么……”阿盏伏在他怀里笑,半天又道:“沈七哥哥,你要给我一个孩子,不然我可怎么办……”
沈怀书当即红了脸,低低说道:“太医说你不易有孕,我也未必能让你……而且就算是现在怀上也晚了,时间差太久。”
阿盏几乎笑得肚子痛,抬手捏他的脸,奚落他道:“你想什么好事呢?我是让你过段时间留意弃婴堂里的婴儿,找个健康的,机灵的,长相周正的……嗯,要个女孩儿吧。”
沈怀书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几乎无地自容,只是心弦已然拨乱,揽着她的手也舍不得放开。
烛火跳跃,幽香阵阵袭扰。
“阿盏。”
“嗯?”
“你醉了吗?”
“没有。”
“那我今夜若是留你,不算罔顾你的意思,对不对?”
“唔……”
阿盏尚未回答便被他堵住了嘴,她耷着眼皮,藏住懒懒的笑意,举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白玉镇纸“啪嗒”一声落地,这张梨花木桌用了许多年,晃起来吱呀不停,急得沈怀书一阵冷汗,又一阵热汗。
酒壶空了,而蜡烛尚在滴泪。
事罢之后,沈怀书几乎有些不敢看她,阿盏拾起簪子,抬手将长发束起,取笑他道:“刚才不是挺会使坏的吗?”
沈怀书埋身在她怀里,声音仿佛十分无辜,“我没有,我只是想多疼你一些。”
阿盏捋着他散乱的长发,说:“那你要陪着我久一点,才算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