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有丞相在,他们尚翻不出什么浪。”太后笑吟吟看着他,“倒是你,在檀州还要待几年,可要保重自己。”
沈怀书说:“多谢娘娘关怀。”
太后又与他聊了一会儿,派锦春送他出宫,走的不是他来时的路,沿着宫道路过一处池苑,沈怀书见到了正在湖边喂鱼的阿盏。
阿盏比他想像中心情好,面上没有丝毫伤春悲秋之态,见了他后十分惊喜地招了招手,叫他上前去说话。
一开口便问他:“桂花酥酪好吃吗?”
沈怀书微怔,“好吃,难道是……”
“不错,正是我的手艺,听说你今日要觐见太后,我就多给表姐送了一碗,知道她会赏你。”阿盏笑得眉眼弯弯,十分高兴。
她问沈怀书在檀州过得如何,沈怀书自然报喜不报忧,他四下看了看,怕被人瞧见他与皇后说话,给她带去麻烦,阿盏聪敏,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在宫里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沈怀书闻言蹙眉:“你与陛下新婚才几天,他宠爱赵妃的名声已经传出了宫,他这样给你难堪,你又怎会过得舒心?”
阿盏轻轻摇头:“他若真想给我难堪,就不会立我为后,咱们这位陛下虽然心不在朝政,大事上还是想得清楚的。”
沈怀书问:“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你毕竟还是他的妻子,他该待你好一些。”
“他待我挺好的,”阿盏语气淡淡,“只是帝王恩如春风,谁也不能一枝独占,何况赵妃确实会哄他开心,他多喜欢赵妃几分,也是应该的。”
沈怀书一时竟无话可说。
锦春站在原处咳了咳,示意沈怀书该走了,他只能深深地看她一眼,叮嘱她多加保重,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突然又折回去问她:“你爱喝君山碧玉吗?就是皇上赏给赵妃的那种……你若喜欢,下回我回京时,帮你从君山带一些来。”
阿盏轻轻摇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喝茶。”
“那我下回给你带檀州的蜂蜜,可以加在酥酪里面。”
阿盏笑了,“蜂蜜我喜欢,那你可要快些回来。”
沈怀书告辞离宫,因为怕被家中催婚,第二天就启程回檀州。
他在檀州的府宅里养了一群蜜蜂,闲时学着采蜜,将最甜的蜂蜜用不宜腐坏的方法保存起来,每年都要往永京送几瓶,送到太傅府上,太傅会转交太后,最后阿盏一定会品尝到。
送了三年,第四年的蜂蜜尚未采满,永京突然来信,宣他回京去。
来传信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江逾白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回京的路上,他将这几年宫里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沈怀书。
“赵家的人和孙家的人买通了几个御史,要他们联名上折子请太后还政,本来丞相和薛参政就能解决这些人,但太后娘娘觉得此举治标不治本,于是将他们上奏的折子呈给皇上,问皇上是何意见。”
沈怀书说:“皇上一定不会认同他们。”
“是的,皇上怒斥了赵孙两家人一同,质问是不是他给的赏赐不够多,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就连赵妃也被牵连,闭门思过了一个月。”
武炎帝从幼年时就展现出了贪玩懒惰、不爱朝政的迹象,太后秉政固然是因为太后强势,与少帝不可托付重任也有很大关系。
只是曾经年少的孩子如今已经已经长成二十多岁,难道还是对权力一点兴致也没有么?到底是真心如此,还是不敢表露?
“赵妃怀孕了,皇后娘娘以此为条件,换得大人回京。”
沈怀书惊讶:“赵妃竟然在皇后之前怀孕?”
太监知道皇后十分信任沈怀书,所以没有隐瞒他:“杨医正说,皇后娘娘天生是不易有孕的体质。”
一个子嗣艰难,不受夫君宠爱的皇后。
那太监却乐呵呵地说道:“皇后娘娘倒也没有多伤心,反正她也没时间养孩子。”
沈怀书回京之后,才知道那太监所说的“没时间”并非是夸张。
太后又跑到别宫疗养去了,丞相也不在朝中,皇上整日陪着赵妃养胎,朝政上的事几乎都落在了身为皇后的阿盏身上。
他甫一回京,就被安排到政事堂中,为皇后处理一些隐秘的事情,譬如调查赵、孙两家仗势欺人的罪证。
他带着这两家隐匿田税的账本去见阿盏时,阿盏正在用他送的蜂蜜调制新口味的酥酪,他赶得巧,也有幸分了一碗。
女官问要不要给皇上送一份,阿盏笑着摇头,“他和赵妃在一起呢,何必去讨嫌。”
听了这话,沈怀书不免有些心疼她。
他询问阿盏关于赵妃有孕的事,阿盏说道:“她想生孩子我管不着,但她若是想谋皇储的位子,我决不会同意。从前她来请安时,我就敲打过她,贪心要有个限度。”
沈怀书问:“你有什么打算?”
阿盏扬了扬手中的账本,“要阖家平安荣宠,还是要与我一决胜负,让她自己选。”
沈怀书当然会帮她。
距离赵妃分娩还有大半年,足够他在政事堂里经营得如鱼得水。他想办法与赵止套近乎,拿到了他与御史勾结的手书证据,并与薛参知合作,提拔了几个支持皇后政见的臣子进入政事堂。
武炎十九年春,赵妃诞下一位皇子。
赵家人尚未来得及庆贺,马上有御史弹劾赵止交通大臣、欲谋不轨,又将他家见不得人的产业一气翻到了明面上。许多朝臣认为,赵妃纵容父兄,私德有亏,不配抚育皇子,请求将皇子交在皇后膝下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