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下文,却觉得要撑不住他了,遂轻声开口问道:“侯爷想说什么?”
祁仲沂不喜欢她这样叫他,仿佛称呼的只是套在他身上的一层壳子,是她扮演侯夫人之后需要应付的一个角色。
且他又想起昨夜偷听到的话,嫁他是为了偿还情意,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恼意,不舍得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质问她,于是沉默不语地解她的衣带,抱起她往床榻间走。
龙凤烛将室内照得明亮,望见她咬唇忍耐的神色,祁仲沂轻轻抚起她的脸,终是没忍住心中的妒忌,对她说道:“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我可以把你眼睛蒙上,你只当我是他便可,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容汀兰微微蹙眉:“侯爷这说得是什么话?”
“阿容的心里话,不是吗?”
这时候提起徐北海,容汀兰心中的囧怕化作恼意,推开他要下榻去。祁仲沂哪里肯放她走,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回去,挑落红帐,锁在只他一人可见、也只能见他一人的衾被间。
容汀兰鼻间微酸,慢慢说道:“我的过往经历,侯爷很清楚,既然心中不忿,何必要娶我回来?”
她很少落泪,但每有泪意,眼眶便红得十分明显,像是拿胭脂细细描过一圈。
祁仲沂心中被蛰了一下,已顾不得自己心里那点委屈,忙剖白道:“我怎会对你心中不忿,我对你的心意如何,你在西州时便已知晓,不是吗?”
容汀兰湿润的双眼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的确知道,但当时不敢相信更不敢承认,纵然过了今日的婚礼,他们将被世俗认可,可是当年的情感,仍然是逾矩的。
她轻声说:“我不想翻从前的旧账。”
“那好,咱们不谈从前,只说以后。”祁仲沂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眼下,低声问她:“已经过去三年了,阿容,以后,你能不能也在心里给我留一点位置?”
此刻他的声音隐含祈求,容汀兰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是事关徐北海,在此情此景下,她十分不想多提亡夫,所以仓促地点了点头。
落在祁仲沂眼中,颇有几分敷衍的意思。
可他已没有勇气质问,怕她脸上有一点伤心色,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愿意敷衍总比从前视而不见好,总是人心不足,从前他不敢妄想得到她,后来盼着将她娶回来,如今她就在怀里,他如此急切地想要掠夺她的心。
来日方长,本不急在这一刻。
撒帐的红枣在他掌心硌出了红痕,他嗅着她颈间的气息,望着她眼睛郑重问道:“那你告诉我,愿意与我同房吗?别的可以不提,此事我想听实话。”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实话会不会故作大度地放过她,毕竟曾经她为旁□□时,他也曾肆无忌惮地肖想过此事。
这样看来,他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为了得手而装出的君子。
她若是不同意,今夜他恐怕要多费些心思。
却见容汀兰红着脸轻轻点头,抬手拆下他的发冠,又主动解了他的腰带。
此夜的动静实在是大了些,红枣花生骨碌碌滚落一地,香汗淋漓时,彼此望进对方眼睛里,仿佛皆坠入曾经隐秘不可示人的梦境中。
久藏的心意,如灯花般辟啪绽开。
第113章 侯爷与侯夫人番外2
家世是婚姻的一道门槛,跨过了这道槛,品性则成为更直观的评判标准。
永平侯府的世仆们不忿老夫人家表侄女的跋扈,同样也瞧不起容汀兰的出身,有人甚至在背后数落她,说自家亲戚都比新夫人的娘家有体面。
祁仲沂要发卖了这些人,容汀兰拦下他,不紧不慢道:“侯爷不要替我得罪人,后宅的事我来管。”
她手里握着容家一半的家产,身为女子要镇住手下那些爱耍滑头的账房伙计,远比梳笼后宅关系要来得艰难。她先是将家仆们召集起来,好言好语立下规矩,每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作为见面礼。有人领了她的恩,不好意思再说三道四,有人却见她心慈,愈发肆无忌惮,偏要犯她的规矩,白日里聚众喝酒赌钱,以至于有客来拜会时,一碗茶水都要等半天。
容汀兰抓了几个领头的,要当众打她们板子,发卖出府。管事婢女提醒她说里头有老夫人的乡旧,请她手下留情,不料容汀兰反倒下手更狠,给她们又加了二十板子。
她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二十杖是替婆母打的,婆母慈悲向佛,让你们以乡旧的身份留在府中做事,你们行事却不顾及她的颜面,不仅不以身作则,更敢挑唆主子间的关系,我心疼婆母,自然要替她教训你们一番。”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才知道,新夫人面上温柔可亲,手腕却是极硬。
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自然十分生气,她要冲容汀兰发火,却被祁仲沂挡在了中间,挨下了迎面砸来的茶盏。
祁仲沂对事不对人,但老夫人并不做此想,只说他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两人争执一通,不欢而散,祁仲沂牵着容汀兰的手往回走,下意识地紧紧攥着,容汀兰被他握得生疼,回到主院后擎着手背上的红痕给他看,含笑问他:“侯爷这是对我不满,暗中惩罚我么?”
祁仲沂微愣,忙向她道歉:“对不住,我刚刚错了神,没注意用过了力……刚刚怎么不挣开我?”
她皮肤嫩,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痕,祁仲沂转身要去找玉膏来,容汀兰却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