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含笑问:“马员外是真的有钱,还是空说大话?”
马后禄不怕她不信,当即摘下腰上佩玉请她过目,说此玉值万两金,愿意送给她做个信物。
“确实是好玉。”照微上下打量他一眼,马后禄已是心醉神飞,眼见着就要伸手搂她,被她灵活闪身避开。
照微背过手,向暗卫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叫他按捺不动。
然后对马后禄说道:“你得写个婚书给我,落你的名和印,否则你跑了,我何处诉官去?”
马后禄不怕她找,只怕她不找,当即按她的吩咐,痛快写了婚书,落下的是柳家女的闺名。
照微又得了一份证据,高兴地拿回去给祁令瞻看,祁令瞻问她如何得来,她两眼一骨碌,随口扯了个谎。
却不知暗卫已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眼见他脸色沉沉地抽出戒尺,照微转身便跑,跑了两步被人捏住后颈抵在门上,手中戒尺“啪”的一声脆响,隔着夹袄打在她臀上。
照微当即面红耳赤,“祁令瞻!你羞辱我!”
“圣明天纵无过的太后娘娘,你要是能端得住身份,谁敢羞辱你?”
他扬言要把她的裙子扒下来打,照微又恼又气,转头咬在他肩膀上,祁令瞻说到做到,就势将她扛起来扔回床上,教训了她几下。
照微气得连晚饭都不肯吃了。
最后还是祁令瞻去抱她起身,将炉上烤得滋啦冒油的鸡腿递到她嘴边,给她赔礼道歉,她才肯赏光张嘴。
道歉是为了哄她开心,但祁令瞻心里还是觉得她该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把她耳朵念出茧子来她也不会上心。
见她恶狠狠地啃着鸡腿,祁令瞻和她说今日所得:“我去查访赌场和地下钱庄,遇上了钱塘的提点刑狱使,他也在调查韩知敬,手里有了足够的证据,只是担心不能一击毙命,所以没敢轻易举发。”
“真的?!”照微眼睛亮了亮。
若是有官商勾结放贷的证据,同样能治裁他们,而且提点刑狱使是个清白人,这让她心里又有了点安慰。
祁令瞻给她递帕子擦嘴,“再加上你从马后禄手中套来的婚书玉佩,还有柳叟的卖身契,韩知敬和马后禄二人,一个也跑不了。”
照微第二天就接见了那位提点刑狱使,亮明身份后,将证据交给他,叫他不必顾忌,一层一层往上告。
“本宫倒要看看,这条绳上到底有几只蚂蚱。”
提点刑狱使激动地领下了使命,第二天就去县衙告状,状告马后禄与韩知敬勾结,鱼肉乡里。此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使钱塘百姓哗然前往,围观这场热闹。
韩知敬头上有做巡抚的同年罩着,巡抚从前靠姚鹤守,如今已是无人可靠,头顶上没有更大的黑手,此案只到巡抚为止。这个消息让照微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此案成了武炎七年末牵连最广的一个案子,朝廷派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严查,赶在除夕之前给二人定了罪,抄没家产,归还被欺凌的乡亲,叫钱塘的百姓们扬眉吐气地过了个好年。
祁令瞻将府衙贴出来的公告读给正赖床不起的照微听,读罢解衣入帐,隔着被子揽住她,与她同看支摘窗外鹅毛般的飞雪。
“若非世道日渐清明,官吏有德者多,这个案子不会结得这么快。”祁令瞻声音低柔,“所以,微微,不必妄自菲薄,这些年你一直做得很好。”
照微偎在他怀中,笑得心满意足:“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更好的。”
炉火正盛,金丝炭细细地烧,将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如春。
帐中映着两个交叠的身影,像飘缠的云、滚揉的絮,像颤颤摇动的梅枝花影。
炉中的栗子又烤过了火候,发出“啪”的脆响,盖过了一声溢出帐中的“哥哥”。
暧昧的气息经久不散,照微懒洋洋窝在他怀里,几欲睡着时,隐约听见有人叩院门。
暗卫不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守着,所以两人只好起身穿衣,祁令瞻去开门,照微匆匆绾发净面。
来人是柳叟,柳姑娘,还有那提点刑狱使。他们是来送年货,十斤板栗,一只炖汤滋补的老母鸡,还有柳姑娘给照微裁的一身衣裳。
“我过了年就要成亲了。”柳姑娘悄悄与照微说,偷偷觑了一眼正向祁令瞻汇报事情的提点刑狱使。“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尚不知照微的身份,照微恭喜了她,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枚白玉小牌,要送给她做新婚贺礼。
柳姑娘推辞不受,照微说道:“我与夫君明春就会离开钱塘回永京,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倘遇上什么难处,可持此牌去永京寻我,若能一生顺遂最好,将此牌做个传家的宝贝,不算辱没你家的门庭。”
柳姑娘十分感动,再拜谢过。
祁令瞻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夫君”二字,忽然心神一荡,怔神了许久。
柳家人离开后,照微觉得祁令瞻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无论她说什么都纵着她,甚至她提了两句薛序邻,也不阴阳怪气地与她拌嘴了。
照微问他缘故,祁令瞻一边给她捏雪兔子,一边说道:“得罪了你,尚能当你的哥哥,可只有哄好了你,才能做你的夫君。所以我还是少惹你不痛快,多哄你顺心比较好。”
“恭喜你悟成了大道。”照微闻言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从他手里接过来新捏成的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