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下床,双手在身上摸着,手机没了,身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没了,就连裤子上的皮带都被抽走了。
辰山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将身体贴于墙壁凹陷处,等到有保镖进来时,迅速从背后偷袭,以肘钳制,将保镖撂倒在地,夺了他的手机和钥匙。
很顺利。
他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捏着保镖的拇指解了锁,飞快地拨出一串数字,没人接。
辰山又拨出另一个,电话接通的前几秒,他的额上急出了薄汗。
“请帮我转接到赵予安的房间座机,对,急事。”
他顺着地下室一路走着,竟意外的顺利,没有人阻拦,而前方就是家中车库,他的车钥匙没人动过,和他走时一样,顺手放在车顶上。
辰山驱车疾驰而去,逃也似的。
他走的义无反顾,没有注意到别墅二楼,那束藏在纱帘后,一直凝视他的目光。
*
短短几天,风云变幻,大厦将倾。
身为行业龙头的健乐药业一夕坍塌,殃及池鱼。
先是被查出了和跨境特大组织有不法勾当,接着有证据直接证明其话事人黄克华涉嫌多起命案,已被列为在逃危险嫌犯。
……
赵予安听到门口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下意识关掉了电视。
这电视信号不好,按钮也不灵,她摁了几次才关掉。
这是一家镇上的旅馆,偏僻,说是穷乡僻壤都不为过。
靠海,阳光充沛,推开窗户都能闻到渔民晾晒海产品的咸腥味。
三天前,辰山火急火燎接上她,一路疾驰,又弃车换交通工具,把她带到这里。
问他什么,他只说有人要加害她,问是谁,他呆愣几秒后开始狂吐不止。
辰山高烧了两天两夜,人都烧麻了,还在反反复复叮嘱赵予安不要出门,王警官他们很快会赶过来。
赵予安不明就里,但见他是少见的郑重,依言照搬。辰山像憋着一股劲儿,把自己带到这里后就倒下了。她直到今日看到新闻,才知道申城的几家大企业皆被爆出丑闻,整个申城局势要大变天,不法分子就连警局都安插了眼线。
空气里潮得厉害,墙壁上沁着细小的水珠。她心里烦躁,又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那种无力感就像一颗怎么也捏不碎的鸡蛋,她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却被黑暗的浪潮裹挟前进,这让她愤怒却无计可施。
辰山烧已经退了,但咳嗽的厉害,在单人床上裹成一条虚弱的蚕宝宝。套房客厅里,存粮所剩无几,她决定趁着傍晚夜色遮掩,出门采购一下。
*
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在窗沿上,辰山猛然惊醒。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摸上胸口,感受那里不正常的温度,而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明显触感和别的纽扣不太一样。
他大骇,起身扯下扣子狠狠在地上踩碎,扣子表面裂开,露出金属的内部零件。
——是定位装置。
“赵予安?”
黑暗中,没人回答。
“赵予安!!”
他飞也似的爬起来。
小朴超市。
赵予安拎着一大袋子吃的,拒绝了超市老板送货上门的提议,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吃力的提着,红色塑料袋在手掌勒出深深红色。
父母的死、张恺、被绑架、陆赢川、失踪、健乐药业、辰山……
越是不想去想,纷扰越是钻入脑海,激的她两侧太阳穴突突的疼。
漆黑小巷两边都是扒了一半的废墟,暗处传来几声犬吠。赵予安加快了步子。
口哨声是突然响起的。
细细的,诡异的,是首变了调的《好运来》,在冷雨暗夜里不但不喜庆,反而瘆人的慌。
赵予安下意识回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荒芜的草尖在微微晃动。
但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枪声是在背后响起的,却没有击中她,而是在辰山肩膀上擦出一道血痕。少年喘着粗气找了一圈,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他踉踉跄跄和那黑衣人扭打在一起,厉声道:“快走!”
红色塑料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赵予安想去帮辰山,却见他双目血红,拳拳到肉打向那戴着鸭舌帽的黑衣少女,那少女头发剃的很短,闪躲动作利落,一记横扫将辰山干翻在地,她手里有枪,却不对辰山,而是直直锁定她。
“我让你快走!”辰山扯住女人的腿,一口咬了上去,少女痛呼一声,辰山死死抱住她的脚,她手里的枪不慎滚落。
辰山腿一蹬,将枪踢进一处没盖好的井盖中。
少女怒极,一脚横扫狠辣地将他踹翻,又拔出靴子里的短刀,向赵予安奔去。
赵予安跌跌撞撞往前跑去,正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正发狠似的向她疾驰而来——
惨白的灯光里,是何青冷然肃杀的脸。
路是窄路,她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