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青二十出头的时候,继父再一次升职,一时来家中恭贺的人无数。背靠大树好乘凉,她此时风华正茂,又考上国外top名校的研究生,前途一片大好,偏偏遇上了比她大十多岁的白坤。
白坤俊美多情,大方多金,追求她的方式浪漫又澎湃,还许诺婚后只有她一个女人。何青理智清醒、一板一眼地度过年少,遇到白坤后,就像野火燎原,所有的理智清醒都烧没了,她毅然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果断地嫁给了他。
婚后不久,她就发现他的公司因决策失误正面临倒闭破产的风险,她那时已怀孕八个月,挺着大肚子,放下所有尊严哀求着继父,终于求来人脉资源,让白坤的公司逆风翻盘。
何青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望着身侧男人电影明星一样英俊的脸,她想知道他当年追求自己,是为了自己这个人,还是为了自己姓氏背后的意味。这个疑问被她的自尊压着,只是想起时,脸上就像莫名挨了一巴掌。
都不重要,她摸着圆圆的肚子心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台风过境的夜晚,她噩梦惊醒,身旁无人。她想起他最近出差频繁,只觉浑身黏腻,心烦意乱,半夜大着肚子在浴室冲澡,滑了一跤,她护住肚子 ,玻璃渣子却深深扎进了左脚踝。家中佣人早已休息,房子隔音出奇的好,她直到早上五点才被菲佣发现。
何青在次日清晨被送往医院,大儿子的命保住了,却是孱弱的早产儿,而她的左脚则永远留下了残疾。
白坤在儿子出生后第二天,才姗姗来迟。
五年之后,她发现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那一夜,丈夫是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的,他在欢喜另一个孩子的降生。
甚至,陆瑛的儿子,比她的孩子还要早出生一天。
没有人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完了那些照片,又将它们一丝不苟装回文件袋。直到白坤回来,与她一问一答,她听着他温文尔雅、滴水不漏的谎言,觉得自己坚守的骄傲、多年的苦心经营,这一刻通通成为了笑话。
她将文件袋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里面的照片散了一地。
他解释,她不听。愤怒的女人化身为野兽,抓花了男人的脸,混乱中,闻声而来的孩子想拉架,幼幼的拳头吃力的想拉着母亲的衣角,没拉住,他在两个大人激烈的打斗中失足滚下楼梯,死了。
何青捏着白坤亲信黄克华的把柄,由黄克华出面帮她复仇,她借由别人的手,将所有恨意发泄在那个女人5岁的野种身上,又在事情败露之际买通狱警,杀害赵甲。
暗通款曲几年后,两人秘密联合,开始给白坤下药,她亦不再相信丈夫所谓的“悔过”。
一个昏迷的、不能再出轨的丈夫,才是她的最优解。
*
何青刚下车,就在家门口与等候多时的沈居正打了个照面。
她漠然的抬脚进门,就听到沈居正在身后颤颤巍巍唤她:“小青……”
何青心里一股烦躁的无名之火腾的燃起,紧接着老头焦急到语无伦次的声音传来:“辰山他失联了,他有联系过、过你吗?”
她慢腾腾回过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什么情况,去那边慢慢说。”
何青示意保镖不用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外延一处花园的林荫小道。
这里曲径通幽,植被茂盛,有小桥流水,还有八角凉亭。
两人进了凉亭,站在圆桌两边,很默契的都没坐下。
“他没有回来过。”见四下无人,她开门见山道。
沈居正面露担忧,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慢慢推给她:“给你的,迟了些。”
“这是什么?”她皱眉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目露厌恶和不耐,一把推开:“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盒子摔落在地,掉出一个四分五裂的孙悟空糖人。
那是她小时候,唯一向亲生父亲索要过的东西。
小时候家里穷,她很少得到礼物。而那天正巧是六一,幼儿园门口的糖人摊子批量生产便宜的Q版公主,沈居正不想多花一块钱,就一口咬定白雪公主更适合她,而不是调皮捣蛋的孙悟空,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买了白雪公主,硬塞到她手上。何青为此在自行车后座上哭了一路,因为觉得没有得到尊重。
现在都过去了几十年,这老头现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是哪根筋搭错?
“小青,你妈妈走的时候,有提起过我吗?”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她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那么小青,收手吧。”
何青骤然睁大眼睛,警惕地后退一步,腕上镯子磕上桌边发出清脆响声。
沈居正想拉女儿,却在她厌恶的目光中缩回手。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又满是无力地哀伤。
辰山醒来时是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下室。
他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有做。如果不是身下的床太小、太窄,让他翻身时险些摔了个狗啃泥,他能一直昏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