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他皱眉。
她与他作对似的,故意猛灌了几口。
结果差点没把肺磕出来,连带着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疼。
陆赢川沉着脸,给她顺气,声音却有怒意:“……你幼不幼稚。”
“关你什么事!”她凶恶道,复又咳的快背过气去,缩成小小一团。
却不知自己在他眼中,就像一只伤痕累累、还不忘挥舞爪子朝人龇牙的小动物。
“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他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克制,看她摇了摇头,才缓缓道:“行,那一会儿门外的警察会来找你做个简短的笔录,你如果不舒服,可以中途叫停。”
她闭眼点头,床铺上的指尖却微微战栗
陆赢川替她带上门。
*
做完笔录后,赵予安耗尽力气躺回床上,身上伤口又开始痛了,她边咳嗽边将被子拉过头顶。
口述一遍,记忆不堪回首,她仿佛又经历了一遍腥臭泥沼,这滋味真不好受。
最不好受的是——她全程被蒙着眼睛,连主谋的样貌都没看到。警察说车是以陈文强的名义买的,所有有迹可循的事情都是陈文强做的。而另一个隐在暗处的男人,大概40出头,身份是假的,且善于躲避追踪,大概率是个惯犯。虽已开展全面追捕,但他逃离的地方是崇左,与老挝接壤的暗流之地,追捕难度极大。
他还有一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赵予安说,看着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记下了这条信息。
两个警察看出了女孩的虚弱疲惫,在医生来换药后就走了。
他们走后,赵予安只觉脑内嗡嗡作响,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关键信息,但又死活想不起来,最后倦极睡去。
却又梦到了那场大火。
只是这一次,她不在屋里,而是以上帝视角,悬浮在高空冷冷看着。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她究竟疏漏了什么?
赵予安在深夜惊醒,意识却比白天清晰。
窗外的月光透过洁白的纱帘,影影绰绰照出折叠床上躺着的人,他双手抱在脑后,眼睛大睁,对枕边手机疯狂弹出的数条消息置若罔闻。
他应该很忙,怎么还会在这里。赵予安觉得这男人真是捉摸不定:“陆赢川?”
“嗯。”他看向她。
她费解:“……你为什么还在?”
“没地方去。”这回答干脆利落,理所当然。
赵予安默了……他在胡扯什么?
她看着墙上树枝的残影,良久才道:“……刚才,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事。”
陆赢川望向她,女孩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你还记得我让你帮我保管的一个小箱子吗?上面有密码的那种。”
“记得。”
“它还在吗?”
“在家。”
赵予安涩声道:“……里面有我妈的旧手机,是他们出事前,她不小心磕坏,寄给我的。舅……陈文强和那个男人绑架我时,几次问过我这部手机的下落。我刚才才想起来。”
陆赢川坐直身子,他听得仔细。
她迟疑道:“……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一只手放在她头上,安慰似的来回抚摸。
她抬起脸,看到男人眼里异样的光亮在闪烁,他抚过她额头的伤口,沉声道:
“赵予安,你先养好伤。这些东西我会处理,你通通不要管。”
“为什么?”她霍然抬头,“什么叫你会处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赵予安“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声音颤抖:“——陆赢川,你跟我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替我处理?”
——因为,如果不是我,你本可以活的很幸福,永远不会遭受这些危险和肮脏。
——我才是腐烂的毒,是传说中长了九个头的姑获鸟,所过之地,寸草不生。是我飞过你的国度,让你的庄稼枯萎,让你的世界瘟疫滋生,而你,却把我象征灾祸的巨大躯体,当做神的旷世杰作。
他无声的抱紧她,承受她对自己的拳打脚踢,只伸手护住她受伤的头,沉沉道:“……听话。”
赵予安费力的从他怀里挣出来,冷笑道:“我不懂——为什么,你总希望我像傻子一样活着!”
她伸手一挥,桌边暖瓶、水果尽数摔得稀碎: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从来都不配得到尊重?因为我笨、没常识、只会闯祸,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做是和你一样的人来尊重?”
值班的护士听到病房的声响,急急的推门进来,又看到里面的场景,又嗫嚅着出去了。
安静的房间,只有他和她。
陆赢川眼睛红了,但赵予安看不到。她的脑袋被他摁着,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腹部。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嘶哑如破锣,男人一遍一遍抚摸她颤抖的脊背:“安安,冷静下来……你先睡着,你先睡着。”
*
赵予安讨厌陆赢川。
那晚以后,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