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喘着粗气,两眼猩红,挥拳而去——
“我他妈还说呢,为什么你每次都是在我最惨的时候出现,原来是早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跳呢!”
耳朵里传来两人肉搏的声音,还有瓶瓶罐罐碎裂的声响,小孩一声惊呼。
赵予安手脚并用,小孩推搡着她,她顺着他使劲儿的方向竭力挪动身子。
最终,陈文强一声哀嚎,抱着脑袋倒在地上。
扳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大汉手里,他高高举起,如同劈西瓜一样,手起刀落,扳手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砸在那颗脑袋上。
脑浆开裂,血水四溅。
陈文强大睁着眼,将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和不安定格为永远。
大汉抬起脚,面不改色地将靴子上的血迹在地上死尸的衣服上擦干净。
然后重新捡起地上滚落的针管,向赵予安走来。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爸爸妈妈,我死的地方,在广西。
就在针尖要挑破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警笛声,先是由远到近,最后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操!”大汉低骂一声,针管再次滚落。
他抱起小孩,车都没开,娴熟地走向仓库杂乱幽深处的一侧小门,骑上早已备下的摩托,融进市井小巷的茫茫人海之中。
赵予安蜷缩成一团,痛到麻木。
身后传来数道锯子的“滋滋”切割声,还有枪上膛、队伍散开的声音。
大门轰然倒下,扬起漫天尘土。
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风尘仆仆、一脸焦色的男人站在光里,高大身躯被光勾勒出金边。
废弃的仓库,处处堆积着水泥废材。
远处的死尸死不瞑目,躺在血泊里。
女孩被五花大绑,蒙着眼蜷在地上,衣衫单薄到几乎不能蔽体,她裸露出的肌肤淤痕遍布。
无声无息,死了一般。
他眼前一黑。
不眠不休,风雨兼程,还是没来得及吗?
他几乎用所有意志力支撑着,才从那股刀绞一般铺天盖地的心痛中挣扎出来。
陆赢川跪在地上,缓缓抱起赵予安,他的动作轻柔的像抱起了一片羽毛,仿佛生怕弄疼了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孩。
她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他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她脸上。
他轻轻唤她,宽阔前额抵上她的:“安安,我来了。”
“——对不起,哥哥又来晚了。”
第26章 养病
“对, 病人头部受到过重击,引发脑震荡, 身上还有多处外伤,还要检查一下内脏……”
“……这是地上找到的药剂,已确定是违禁毒品,我们现在要检测一下她的血液成分……”
耳畔传来低声密语,声音时断时续,仿佛从遥远地方传来。
她的眼睛睁开一线,满目皆是惨白的眩光, 意识再次模糊。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病房。
整洁干净的单人间,桌上摆着一束洁白馨香的康乃馨, 柔嫩花瓣上沁着露珠。
赵予安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边的男人。
她先是一惊,而后反应过来,那是陆赢川。
他眼皮微阖坐在椅子上,即使是在小憩中,也眉头紧蹙,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她只是轻轻一动, 他就立刻醒了。
男人眼底乌压压一片。
他俯身用大掌覆上她额头, 赵予安这才看到他深目里布满血丝, 嘴唇干裂出道道血痕,整个人形劳神悴, 似是多个日夜从未休息过。
而她纤细的手就躺在他的掌心中。略长的输液管被细心的垫上热毛巾,上面放着温度适宜的热水袋。
他怕她冷。
赵予安幼时,曾在冬夜里闹肠胃炎, 明明疼的冷汗涔涔,却愣是在急诊科跟医生据理力争, 死活不肯输液。别人都以为她是害怕粗大的针头,只有他知道她在畏惧什么。
冬天冰冷的液体输进静脉,像是冰雪侵入骨血,会让她难受到心悸。
于是,男孩一言不发去水房给她灌暖水袋。
这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痛么?”他问她,伸手替她将下滑的杯子拉好。
赵予安避开他的手,轻轻扶住重如千钧的脑袋——晕得很,连带着记忆都像故障的电视机:“这是哪里?”
“广西大医院。”
“……你怎么在这里?”
陆赢川垂下眼睛,淡淡道:“路过,听说,就来看看……你。”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没有、有没有被……被打入毒品?”她顾不上细究他漏洞百出的话,神情战栗着,紧张到极致。
他拳上青筋攥的发白:“没、有。”不幸中的万幸。
“那就好。”赵予安放松下来,她别过头,眼里泪光点点,:“如果沾染上那东西,我还不如死了。”
他沉默着,望向她发白的唇:“渴了?”
陆赢川的声音明明比赵予安哑的更厉害。他打开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把温度调整到适宜入口的温度,然后递给赵予安。
赵予安本可以就着他的手喝,但现在两人关系不尴不尬,委实不方便。她挣了挣身子坐起来,颤颤巍巍地接过杯子,大口吞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