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雨嘟囔：“不想动脑子。”
“去看livehouse？”
“不想一直站着。”
周淮无语地嘶了声：“那你下午做什么？”
吴桐雨看到操作台上的雕刻工具，想起自己先前完成的那支不太美观的木簪还带在随身的小挎包里，正好今天在这里再打磨一下。于是她说：“刻木头。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吴桐雨没管电话那头的人什么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吴桐雨接下来的确开始刻木头。
跟韩柏言打了声招呼，她便坐在操作台前忙碌起来。
这段时间零零碎碎查了很多木雕方面的资料，也没少在网上看雕刻的技巧视频，吴桐雨之前的簪子做得是基础款，雕刻起来上手比较容易，美观是挺美观的，就是不太精致。
吴桐雨想在中间钻个孔，雕成镂空的。她凭印象迟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正准备拿出手机翻一翻自己之前看过的视频时，头顶突然响起韩柏言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韩柏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吴桐雨先前是怕打扰他，才没有向他求助，此刻见他过来，顺势问道：“我想在这个地方做镂空，可以挂点东西点缀一下，如果不挂东西也行，有复杂的工艺，会更精致。”
“你这样。”韩柏言接过木簪看了下，把簪子放到桌上固定好后，左手拿着刻刀，右手拿着石锤，帮她定了个点。
韩柏言就站在她旁边，两人短袖的袖口偶尔摩擦在一起，手臂虽然没有触碰到，但吴桐雨似有所感似的，觉得临近他那边的手臂略显僵硬，酥酥麻麻有些痒，不知道该怎么摆。
吴桐雨从他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肱二头肌线条一点点移开，觉得天气热得人有些口干舌燥，脸不知道有没有被晒红，她仓促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脸，用物理降温来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有没有效果吴桐雨不知道，但韩柏言注意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她，以为飞起的木屑崩到她了。
吴桐雨心虚地抢先解释：“没事。”
说完，她飞快地把双手搁回操作台上，韩柏言视线移回前，从她白皙修长的手上滑过，说：“待会儿记得戴上手套。”
吴桐雨应了声，想起他之前的伤，朝他右手虎口附近的位置看过去。
手艺人的手需要长期拿工具材料，多多少少磨出了茧子。他皮肤有一种长时间晒不到阳光的白，但从视觉上看，皮肤应该不像女孩子的柔滑。
“铅笔帮我递一下。”韩柏言突然响起的声音，叫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吴桐雨匆忙地应了声，开始满桌子找铅笔，但她这会儿就跟瞎了似的，明明铅笔就摆在她右手边，一直看不到。
韩柏言见她迟钝寻找的模样，沉默着，吴桐雨上半身贴着操作台的边沿，因为寻找微微的前倾，韩柏言想自己拿铅笔的话，手只能从她背后伸过去。
这样的姿势外人看来，颇像韩柏言从背后拥抱着她。不过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他们并没有接触。但偏偏就在韩柏言拿到铅笔的时候，“眼盲”的吴桐雨终于找到了铅笔在哪，伸手过去。
只是一瞬间的事，吴桐雨手落在铅笔上，而韩柏言的手从上面包裹住了吴桐雨的。
谁也没预料到的意外，让吴桐雨大脑一空。也不是完全的空，此刻的体验验证了她先前对他手指皮肤状态的印象，他只是临时上手帮忙，还没来得及戴手套，掌心的温度比她的要烫，但干燥，有薄薄的茧子，有些硬，有些糙，但触碰到的时候，吴桐雨整个人跟过电似的，不知所措，慌不择路，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让人想要逃离，又想到长久地停留。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突然响起周淮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氛围。
周淮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进来，准备出声警告韩柏言注意界限。
而吴桐雨撤回手后，掩耳盗铃地拾起一旁的刻刀和石锤，佯装忙碌地加工自己的木簪。
往往就是越忙越乱，吴桐雨原本定点在木头上的刻刀一歪，从她左手食指第二指节划过，好在不是在敲锤时让刻刀划到的手。
吴桐雨疼得嘶了声，韩柏言听到刻刀掉在操作台上的声音，敏锐地垂眼，第一时间发现：“受伤了？”
周淮及时收敛怒气，眉头紧蹙地盯着这边。
“没、没事。”吴桐雨觉得自己笨手笨脚有些丢脸，手微攥着拳，把受伤的那根手指藏起来。
韩柏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确定她的伤势情况。
周遭响着的是周淮絮絮叨叨的提醒：“手笨就别逞能，削个铅笔都能伤到手的人，玩什么木雕，留了疤哭的不是你自己？”
周淮这会儿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吴桐雨之前追星在网上买签名周边，结果被人骗了，难过了好几天。怎么现在还不长记性，随随便便认识个了男的才相处几天啊就走得这么近，被占了便宜吃了亏找谁哭去。
吴桐雨和韩柏言对了个眼神，神情真挚地示意自己真的没事，脑袋里见缝插针地回应着周淮的话——谁留疤会哭啊？反正不是我。不要把你暧昧对象或者前女友的特征安在我身上。
不过吴桐雨嘴上没有反驳，因为周淮说的话在某一方面也是对的。她逞什么能啊。
不过周淮没有说很多，因为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便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边接通电话边往外走。
现在手机的漏音现象都挺普遍的，吴桐雨没怎么费神就听清了他手机里隐约传出的声音，是个清亮的女声。
因为周淮往外走的脚速太快，吴桐雨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这样的事情太常见，吴桐雨完全没必要惊讶。吴桐雨垂眼看着自己的伤口，依稀觉得痛感似乎加强了。
她不是哭哭啼啼的性格，小时候在小区同龄人中就是孩子王，其他女孩子被男生欺负哭时，吴桐雨却能凶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欺负回来。男孩子喜欢玩什么，她也敢玩，不恐高，不怕水，有回他们一群小不点要去一栋废弃大楼冒险，饶是她怕得要命，愣是憋着泪，紧紧掐着大腿，勇敢地第一个冒险成功的。这也养成了他和异性相处时，性别观念很差，跟身边的异性朋友处得跟兄弟似的。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她才能把自己对周淮超越友谊的感情掩饰得很好。
她现在这样对吗？如果是正确的，为什么她会常常难过呢？
等她回神时，韩柏言已经从药箱里取来了碘伏棉签和创口贴。
吴桐雨以为他依然会像上次那样，把东西递来让她自己处理，就在吴桐雨准备伸手接时。
韩柏言却没动作，盯着她的手指，说：“是食指对吗？我帮你处理。”
吴桐雨看着韩柏言放轻动作在她划破的伤口处均匀地涂了碘伏，让褐色的药液短暂风干后，小心翼翼地把创口贴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