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所学校？”沈译驰还是没忍住绕回到这个话题上。
姜织把校名说了，顿了下，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是姜国山拨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姜国山笑呵呵的心情不错，但瞧见姜织的脸色，登时紧张：“哟，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被姜国山提醒，姜织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慌忙挤出笑来，说：“没。刚刚在处理工作，所以看上去有点严肃。我身体好着呢。”
姜国山不放心地打量着她，说：“平时工作不要太累啊，你中午吃的什么？又点的外卖？”
“我跟沈译驰出去吃的，刚逛街回来。爸，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什么没有，我都看到了，你身后茶几摆的不是酒瓶吗？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怎么又不听话啊……”
沈译驰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平板检索姜织留学的那所学校的相关信息，留了根神经听姜织和姜国山打电话的声音。
姜织其实胆大心细，很会照顾人。听着她对姜国山有关日常琐碎的叮嘱，沈译驰渐渐意识到，自己过于担心和焦虑了。
同时，沈译驰也真正明白，正是因为姜织清楚他这容易担心人的心思，才不愿意把这一年半间遭受的大起大落和他分享。他自己的状态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姜织对他的态度，如果沈译驰不做出改变，两人之后再遇到这类事情，只会越离越远，越过越生疏。
沈译驰坐在沙发上查了会儿资料，对那边的当地文化、全年气候，以及国内外差异带来的重点是饮食习惯和社交禁忌进行了详细的了解，心里竭力克制着对姜织此行的担忧，试图转化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
姜织什么时候结束通话沈译驰都不知道，直到她离开书桌坐到沙发上靠过来，他才从平板上收回视线，移到她脸上：“和你爸聊完了？”
姜织嗯了声：“你在看什么？”
沈译驰说：“查了查那边的天气。”
姜织没吱声，垂着眼，若有所思状，拉开他拿着平板的一只手，仰躺在他腿上。沈译驰在她脑袋底下垫了个抱枕，让她躺得舒服些。
“我们专业有学姐在那边做交换生，她给我科普了一些，我觉得自己应该能适应。”姜织依旧是避重就轻地聊，刚刚跟姜国山通话时，她就在走神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受老爸老妈感情经历的影响太严重，所以当自己身处感情之中，处理类似事情时太过敏感了，因此弄巧成拙。或许该让沈译驰自己决定的，他不想去研究所就不去，沈译驰之前也说过，永远不要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我们当初所选择的，就是当时做过最好的决定，所以姜织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他确认沈译驰后没后悔听取自己的要求去研究所，也相信沈译驰是不是因此责怪自己的强势，她想，这样就是看轻了他。
她在商场那句反问，确实有些伤人了。
她太过敏感，导致了自卑，沈译驰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是她自己心虚了。
姜织尝试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件事：“我想去那个学校深造也是因为这个学姐，去年年底我在工作上遇到了瓶颈，通过学姐的帮忙才得以解决，后来我了解到硅谷那边的行业环境很适合我深造，所以才萌生了这个想法。我最初也挺纠结的，在offer下来之前都没确定要不要去。”
沈译驰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听她小声跟自己道歉：“我该早点跟你说的。虽然知道你不会阻拦我的决定，但还是应该跟你商量，说不准在你的建议下，我能更早地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我上午态度也急了点，也给你道歉。”沈译驰低头啄了她一下。
姜织扯了扯他的耳朵，笑：“那我们和好了？”
沈译驰嗯一声，说：“马上就亲不着抱不到了，哪里舍得再冷战。”
姜织往他身上靠了靠，说：“跨国航班还是挺方便的，周末我飞回来或者你过去。”
沈译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是滋味。来北京上大学都会想家的人，漂洋过海去异国他乡，怎么会让人放心。
这时姜织说起：“你下个月月初可以请几天假吗？”
“有事？”沈译驰看向她。
姜织点头，说：“我打算订下个月月初去美国的票，你如果有时间，和我一起过去看看住宿和学校的环境，我们四处逛逛，然后你再回来，可以吗？”
沈译驰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姜织总有能力抚平他心上痛苦的褶皱，“我有时间，那待会儿一起订机票。”
姜织应好，又说：“出国前，我打算回去看看我爸妈，你也跟我一起吧。在一起这么久，你还没正式去过我家。”
每年寒暑假姜织回家都是跟沈译驰同一行程，不过大多时候在南京便分开，姜织回宿营看老爸的那几天，也会出来跟沈译驰见面，姜国山都是知道的，也总叫沈译驰去家里吃饭。但沈译驰知道，姜织说的正式见面是什么意思。
沈译驰郑重地应：“好。都听你的。”
出国日程临近，两人先回了趟老家。
沈译驰还说陪她出国安顿呢，光是回老家的这几天时间都是赶了好久进度才压缩出来的。回南京的高铁上，两人一人摆一台电脑，各忙各的，都没闲着，沈译驰是忙项目的事，处理一些不着急，但能早处理就早点处理的工作，给出国留出富裕的时间；之上科技现有的几个团队都很很成熟，不用姜织坐镇也能自由运转，姜织这个老大已经从项目中撤出来，只要时常参与一下会议，把控全局就好。
前排的乘客坐久了起来活动时，盯着他俩打趣：“现在小年轻真是辛苦啊。”估计是看到他们手上的戒指，在姜织抬头冲她笑了笑之后，这个爱唠嗑的大姨又说，“累不累啊，喝点水。你们带杯子没，车厢那头有热水，让你老公过去接点。”
沈译驰倒没纠正路人的误会，问姜织：“喝吗？”
姜织摇摇头，说：“不用，你继续忙。”
沈译驰拉着她的手捏了捏，今天要赶高铁，在路上奔波一整天，姜织一点儿妆都没化，但依旧肤白唇红，眼睫浓密的跟小扇子似的。自打上大学后，除了去研究所的这一年半，两人几乎每天都能见面，因为天天见，自己在变，对方也在变，所以他很难发现姜织身上的变化。但沈译驰日常有拍照片的习惯，用手机拍，用相机拍，拍姜织个人的，拍他们的合照，很多很多照片。沈译驰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翻翻这些照片，每当这个时候，他便能清晰地观察到岁月留在姜织身上的痕迹，个人形象和气质更沉着冷静些，眼神的变化最明显，这与发型、妆容的关系不大，是一个人思想、阅历和人生态度的体现。
沈译驰去研究所前和从研究所回来后，她这个阶段的变化最明显，大概跟横跨了从校园到社会这个阶段有关，社会确实历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