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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都是晴空万里，又加上这几日景元阁的伙食简直不要太好。
晏瓷明显感觉到身子好转了不少，走路也轻快了些。
才要抬脚踏入景元阁的大门，就见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墙边的梧桐树下。
那人一身府兵装扮，腰挂佩刀，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树叶。
是闻玄远。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仍是习惯性的没什么表情。
晏瓷脚步一顿，旋即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该死，自那天晚上得知原主与他有婚约的事，权衡利弊后说是给她三天时间考虑。
结果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被扰乱了心神。
她给忘了！！！
见他皱着眉朝自己走来，晏瓷跺了跺脚，心知这事迟早要解决，于是缓缓走上前，礼貌颔首：“闻护卫。”
闻玄远见她未施粉黛的脸上还有些许红痕，眉眼间却自有一股灵动，黑眸沉了沉，轻声开口：“对不住，近日公事繁忙，耽误了几天时间。”
“不不不，是我。”晏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尖：“前些天发生了意外，我……发烧昏睡了两天，然后又有些其他事，所以，还没来得及思考……”
闻玄远眉峰高高扬起，眼底有些错愕，声音无意识地提高：“你生病了？”
晏瓷愣了愣：“是，是的。”
她不是刻意推脱，是真的病中混沌。
然而闻玄远眸光愈发的深沉。
他忽然为自己这几日那不明所以的猜测而感到羞愧。
是了，眼前的姑娘身体本就消瘦，简直弱不禁风，被张氏和那几个婆子那么一顿折腾，若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和用上好的药，怎么这么快就生龙活虎。
他却还在……
思及此，闻玄远的手紧紧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眉头狠狠拧起。
其实晏瓷有些发怵。
她不知闻玄远周身为何忽然泛起低气压。
难道是在生气？
“闻护卫，我真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晏瓷见状，连忙摆手解释。
她有些慌乱，似乎急于解释，素净的小脸都染上了胭脂一般的红。
闻玄远紧蹙的眉心忽然就松开了。
“张氏一家离开了荆州府，就在我去平宁巷找你后的第二天晌午后。”闻玄远收回纷乱思绪，垂眼看她：“连房子和地都贱卖了，明显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
晏瓷微微后退半步，露出困惑的神情。
也就是说，她挨了巴掌的那天，发烧的那天，他们一家绝了再回到荆州府的后路，彻底地离开了这里。
她病好后就回了平宁巷的家。
本意是得了朱柏的警告后，张氏会安分些时日。
想是这么想的，只是每天出门和归来还是免不了提心吊胆。
难怪自那日后，再没见过张氏，更别提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她当然不会去深思为什么张氏走得如此急，为何还要贱卖房产和田地。
她才不会把精力和心神浪费在曾经伤害过她的、不好的人和事上。
这些都与她无关。
见她的神情从困惑到坦然接受，闻玄远语气认真且郑重：“那日我与你说过，我娶你，一来为了报恩，二来护你不受张氏胁迫，免遭做妾的屈辱，如今已经没了后顾之忧，我只问你一句，你可还愿意？”
他的问话坦荡，没有逼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晏瓷闻言，立刻收敛神色，回答得十分坦诚。
“闻护卫，实不相瞒，当时权衡利弊后，我确实有心动过。”
她目光澄澈，直视着他，字字清晰：“我的回答还是和那晚一样，婚姻大事，不该拿来报恩，你不用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搭进去，也不必为了护我，困住自己的一生，如今张氏一家远离了荆州府，没有人再逼迫我，我亦入职景元阁，有喜欢做的事，有收入，日子安稳，已经非常足够了。”
“确实，若不是听到张氏离开这件事我可能还会摇摆不定，可人就是这样，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谁都会趋利避害。”
“所以这桩婚约，就此作罢吧，”
话落，晏瓷长长吁一口气。
希望他不要再执着这件事了，各自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晏瓷坦荡通透的样子，闻玄远一时间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闪现，却是毫无头绪。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怎么形容，这还是他这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了这般难以言喻的心绪。
眼前人还在眨巴着眼睛等待他的回答，若是他不点头，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脸。
他自是不愿意的。
闻玄远握了握拳，终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尔后就看到她立刻笑弯了眼，声音都变得愉悦起来。
“谢谢你，闻护卫。”
闻玄远怔了一瞬，随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眼：“护你周全这句话一直有效。”
“好。”
这回晏瓷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睫也随之闪动着，如沐春风，如照明月。
闻玄远只觉得心脏不自觉地一颤，心像是被一根细线牵动着，而线的另一端……
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感觉心要跳出胸腔。
于是，闻玄远抱了抱拳，逃也似的飞快离去。
徒留下晏瓷一脸莫名。
第十七章 ：吃面。
了结了一桩心事，晏瓷连着身心都愉悦极了，走路都带着风。
她一路哼着小曲儿进了景元阁，本抱着朱柏今日又不在三楼的想法，可上到二楼时，脚步仍然不受控制地踏上了去三楼的楼梯。
刚走完最后一步木梯，一眼便见着那抹熟悉的、身姿端正的身影。
朱柏照旧坐在靠窗的桌案前，一身孔雀蓝单翻圆领袍，领口和袖口绣的是缠枝碎花纹，乌发用网巾束好，并用竹形墨玉簪固定。
他指尖轻轻翻着书籍，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比平日多了几分硬朗。
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清浅柔和。
晏瓷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步子，笑着上前：“王爷，早上好啊。”
“早。”
朱柏闻声抬眸，眼底平和，轻轻颔首：“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那日多亏王爷您及时解围，又有李嬷嬷尽心照顾，不好也难呀！”晏瓷屈了屈膝，随后笑盈盈道：“这几日都没见着您，还未好好跟您道谢，希望您不要计较。”
浮跃在窗框上的粼粼金光映进了她一双笑眼中，耀眼如骄阳。
这些时日他又安排景元阁的伙食做到营养均衡，她脸上的红印淡了许多，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比这之前，灵秀不减，娇俏增倍。
尤其这一双小鹿似的眼睛，这样亮闪闪地看着他时，鲜活、明亮、无所不动人。
朱柏轻轻摩挲着书页，任这动人的目光扑在他身上，眼尾缓缓弯起一点温煦的笑意。
“举手之劳。”
晏瓷余光偷偷瞥了瞥他右手边最上头的那本书，似乎如昨日一样，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正想着要不要旁敲侧击提醒他，就听见朱柏复又开口，语气平淡自然：“近日阁中典籍勘校进度如何？”
晏瓷老老实实站在桌案另一方，细细跟他报备进度：“回王爷，前朝杂史已经全部勘校完毕，错别字、漏句都逐一订正了，装订好了放在东侧书架，剩下的金石拓片批注，我与周兄每日都在整理与核对。”
朱柏容色平和地听着，只轻轻嗯了一声：“校书本就不求速成，细致严谨才是根本，不必日日赶工，累了就歇歇。”
“多谢王爷体恤。”
“这里是前几日新得的经书，因年代久远，暂还未作目录，你且拿去试一试。”朱柏将右手边往上数的前三本书递了过去：“不用着急，慢慢来。”
晏瓷一愣，缓缓哦了一声，双手接过。
得，又给还回来了。
晏瓷琢磨着，下次要不要放在更显眼的位置。
两人简单聊完校书的琐事，晏瓷打算下楼做事，甫一转身，身后就传来朱柏清淡温和的嗓音。
“晏姑娘……”
晏瓷应声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王爷还有吩咐？”
朱柏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神色认真，没有半分闲谈的松弛：“你可知晓，若是常年被泥土封埋和受潮的古卷，应当如何完好取出？”
晏瓷愣了愣，皱眉苦想了一番后，如实回话：“寻常埋于地下的书卷，受潮多年纸页酥脆，大多和泥土粘连死死的，蛮力拆解只会碎成纸屑，很难保全完整，一般的古法修护，基本不敢轻易动土埋古卷，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朱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素来嗜书成痴，半生都在寻访散佚失传的古籍，难得遇上孤本，实在不愿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