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驰话中依旧带笑，冷不丁问道：“所以你一会儿要去见谁？”
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吴春燕呵呵笑了两声，装傻：“啊？”
电梯门开，吴春燕快步进去。
厉驰没再追问，这个问题算是糊弄了过去。
然而到了二楼，邓春翠正站在门口和周则惟热聊。
厉驰微微歪了歪身子，在吴春燕耳边轻声道：“阿姨喜欢这个？”
吴春燕脸上一红，赶紧横跨一步躲远些：“什么啊？我不知道。”
“春燕。”邓春翠冲她摆摆手，“这儿呢！”
厉驰也跟过去。
“周医生。”吴春燕礼貌地迎过去，“您来这么早，要不要去楼上看看朵朵？”
“不了。”周则惟自然看到了她身后的厉驰，但视线只是轻轻带过，并未停留，“惊喜还是留到它正式公布的时候吧。”
“不介绍一下？”厉驰冷不丁插进对话。
吴春燕捋了一下自己鬓边的碎发，目光转向厉驰，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地笑意：“这位是我妈妈的康复医生周医生，这两年托周医生照顾，我妈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说罢，她又反手介绍：“这位是厉总，是……我的朋友。”
两个男人都不是少年，一对上视线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周则惟比厉驰还要年长几岁，再看一眼吴春燕在厉驰身边的状态，心里就已经差不多门清了。
他有些释怀地笑笑。
只是无论心里如何腹诽，表面总要客客气气，尤其是厉驰，先伸过去手：“幸会，周医生。”
周则惟也礼貌地握住了：“厉总。”
轻摇两下，世界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吴春燕见情况不妙溜之大吉，跑去舞台上排演灯光了。
于是两个男人被扔到了一起，几句话说下来也变得没那么客气。
“久闻大名，听说你以前帮了春燕很多。”周则惟一边看着舞台上的吴春燕，一边轻声道。
掐掉姓氏的称呼实在亲昵，厉驰勾了勾唇，并未体现在明面：“认识七八年，习惯了。”
“都七八年了？”周则惟似乎有些惊讶，“她怎么不同意？”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唐突，以至于八面玲珑的厉总也没办法立刻找到完美的回答。
厉驰没控制好表情，笑出来，笑完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生意难做？”周则惟又问，“前两年怎么不见你人影？”
厉驰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盯着舞台上抬高手臂的女人。
“前两年，她应该挺难的吧？”
“医药费都是赊的。”周则惟说，“有几次差点撑不下去。”
厉驰的眸色沉了几分。
向来温和的周则惟难得话中带刺：“你倒是会挑时间。”
“谢谢您对她的照顾。”厉驰递过去一张自己的名片，微微颔首，“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吴春燕彩排完灯光，又去迎接了几位客人。
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宾客都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现场。
等她溜达了一圈回来，厉驰和周则惟相谈甚欢。
走近了，听一个说“做生意都这样，今天赚明天赔的，过一天是一天吧”，接着另一个说“是啊，不像医生稳定，越老越吃香，我看你年纪也上来了，正是好时候”。
吴春燕抽了抽唇角：“你们俩挺投缘？”
“是啊。”厉驰说，“以后去医院都不用挂号了。”
“见我也不是什么好事。”周则惟说，“还是少见为妙。”
“私下里可以见见，有时间请周医生吃饭。”
“不了，看着挺来气的。”周则惟礼貌拒绝，又转头对吴春燕说，“你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厉驰笑了笑：“这话听着真耳熟，我以前好像也说过。”
楼上的苗可打来电话，说朵朵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电梯从客房直达二楼的宴会大厅，司仪开始试麦热场，调动现场气氛。
吴春燕跑去楼上，和吴朵朵打了个招呼又下来。
她的小高跟点在地上哒哒响，厉驰给她递过去一杯水：“别急。”
十一点整，灯光暗下来。
吴春燕掏出手机，对准电梯口开启录像模式。
一束聚光灯从高处照下来，配着活泼灵动的音乐，电梯门缓缓打开。
吴朵朵穿着华丽的衣裙，精致的首饰，以芭蕾舞七位手开始，提着裙摆亮相在众人面前。
掌声伴随着音乐响起。
朵朵从小学的舞蹈，抬头挺胸，体态优美。
她踩着音乐的节拍，在一众闪光灯和注视下舒展手臂，缓缓走上舞台。
吴春燕的镜头随着吴朵朵的脚步挪动，将一个美丽优秀的女孩儿记录下来。
曾几何时，吴朵朵只能在路边捡树枝玩的小孩。
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出红椿，晚上只能蜷缩在石膏围成的小小床铺。
她在汽车边跪下，在午夜沿途哭喊。
除了她的妈妈，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那个被父亲嫌弃、被称作“赔钱丫头”的女孩儿长大了，长成了优秀的、健康的、令人骄傲的女孩儿。
是吴春燕的女孩儿。
这一路走来千般辛苦，万般困难，她们母女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迷茫过，崩溃过，绝望过。
被威胁、被欺负、被恐吓。
生活对她从不算友善，甚至在起初格外残忍。
她们挤在狭小的出租房里，饿过肚子，身无分文。
吴春燕有很多次都觉得自己挺不过来了。
可骨子里那份不服输的劲撑着她，就这么抱着女儿，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走了过来。
如今，终于苦尽甘来。
吴春燕终于把说自己稀烂的前半生踩在脚底下，那些曾经足以决定她生死的男人们，现在不过是她漫漫人生路上不起眼的小石子——轻得能一脚踢开。
她不仅托举起了自己的孩子、好好赡养着生养自己的母亲，同时也穿过了二十多年的悠悠岁月，牵起了那个懵懂无知，甚至有点恋爱脑的自己。
三十一岁的吴春燕可以去做任何事。
春燕，是春风里的燕子。
从此天高海阔，肆意翱翔。
吴朵朵走上舞台，走进明亮的聚光灯下。
她转过脸，看见台下的阴影里，她的母亲掩面哭泣。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几乎是瞬间就润湿了吴春燕的整个掌心。
厉驰站在吴春燕的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朵朵生日宴这一块，我写大纲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写正文的时候又哭的稀里哗啦，替春燕高兴。
顺便：大家都太成熟了好像竞不起来，算了算了就这么淡淡地躺下吧[躺平]
第58章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开场秀结束后, 主持人引导着朵朵给大家切分了生日蛋糕。
吴春燕上台分发，最后给厉驰端过来小小的一块，顺便就坐在了他的身侧。
这种场合里, 席位上要么是吴朵朵的朋友, 要么是吴春燕的朋友, 彼此都有交集，见面时就已经找好了自己的饭搭子，开饭了也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尴尬。
反观厉驰则是这里面完全独立出来的一个，唯一认识的邓春翠和许向晨, 一个比一个不待见他，吴春燕只好暂时把对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今天喝酒？”厉驰插了一点奶油抿进嘴里。
“喝呀！”吴春燕摘了流苏披肩搭在椅背上, “这么高兴当然要喝酒！”
她刚哭过，眼眶发红, 睫毛还是湿的。
但这一点没耽误她拿酒的豪迈, 一两的酒盅直接就拿了过来。
“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厉驰说。
“要喝吗？”吴春燕的手指捏着酒盅细长的颈部, 对着厉驰微微一抬手，“厉总？”
厉驰将手上的蛋糕叉戳进蛋糕坯中，空出一只手拿酒：“喝。”
厉驰的酒量不错，二十来岁爱喝，现在很少碰了。
不过也归因于商场里能让他举杯作陪的情况太少了, 情场里似乎也是第一次。
吴春燕的第一杯酒敬了在场的所有人，能够应邀参加朵朵生日宴会的, 都是和吴春燕交情过硬的朋友。
接着, 第二杯敬了厉驰、周音仪。
“温姐今天没来，不然我得一起敬。您是我的贵人, 没有你们就没有朵朵的今天, 我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