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声音像一只小小的手，在吴春燕的心上轻轻拧了一下。
百感交集，酸胀暖麻，她同样靠着这个小小的身体，摸摸朵朵柔顺的头发。
“妈妈想开个店。”吴春燕轻声说，“今年暑假咱们不去夏令营了好不好？”
吴朵朵欣喜地仰起脸：“我们有自己的店了吗？”
“暂时还在计划。”吴春燕伸出手掌竖在她的面前，“祝妈妈一切顺利吧！”
吴朵朵在她的手心一拍：“一定顺利！”
四月底，天气渐暖。
吴春燕看中了几家店铺。
有的地段合适但价格高，有的租金便宜但人流量少。
地址都是明面上的，优缺点都很明显，吴春燕自己多跑几趟就能了解。
但店面的装修和后厨的设备都需要联系人询问。
价格天差地别，吴春燕自己也没有头绪。
而且她以前小摊压根不规范，想要开店必须明厨明灶，消防验收，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杂七杂八的预算往上一加，吴春燕绝望地发现即便按着最低配置算下来，自己那点钱也根本不够。
而且她就算掏光口袋把店凑出来了，也需要留一些备用金以防意外。
满打满算，最起码得八万块钱才能稳稳当当把店开起来。
吴春燕算了一下目前小摊的营业额，省吃俭用需要再干个一年半。
她也是脑子不好，就这么直接答应许向晨了。
给别人希望又没那能力，吴春燕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许向晨还是个傻的，每天都跑来问吴春燕店铺看得怎么样。
吴春燕只好告诉他，可能要再等等了。
许向晨也没失落，点头说好：“到时候我要做店里的二把手。”
吴春燕心里轻了一些，笑着叹了口气：“这才哪到哪……”
五月初，小长假。
吴春燕把出摊的时间又往前提了一个小时。
她准备的食材多，小摊生意也好，许向晨已经可以熟练地给客人装好串串并算对金额，吴春燕比之前轻松许多。
餐饮这行赚钱，但累人，吴春燕晚上回家几乎倒头就睡。
她的工作单一反复，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眼一睁就开始忙碌。
直到五月底，吴朵朵的再次一月考挤进了年级前十。
吴春燕终于想起关心自己闺女的学习，她还没在试卷上签字。
这原本是件开心的事，毕竟朵朵考得很好。
可吴朵朵视线飘忽，吞吞吐吐，说不用了。
“怎么不用？”吴春燕察觉异常，“卷子给我看看。”
吴朵朵还想挣扎，但吴春燕人就坐在床边，她磨蹭了一会儿也没办法，只好把卷子老老实实交了出去。
红色的一百分就在右上角，吴春燕一眼扫过去并没有发觉不对。
然而她定睛一看，分数旁已经签下了一个名字。
字迹苍劲有力，并不潦草，吴春燕认得，是“厉驰”。
她猛地把头抬起。
“你去找厉叔叔了？”
吴朵朵耷拉着脑袋，算默认了。
吴春燕大怒：“谁让你找的！”
她的音量高了不少，吴朵朵吓得脑袋一缩。
母女俩一坐一站，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片刻的沉默后，吴春燕把卷子折起来夹进书里：“厉叔叔什么时候来的？”
吴朵朵小声道：“昨天。”
“昨天？”吴春燕回忆了一下，“你昨天下午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其实是跟厉叔叔出去了。”
吴朵朵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吭声。
“吴朵朵！”吴春燕一拍桌子，“谁教你撒谎的！”
吴朵朵鼻子一抽，呜呜起来。
吴春燕本来心里就不好受，被她一哭也生不起来气了。
“签个字而已，为什么不找妈妈呢？”
自己之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把人给拉黑了。
结果自家闺女转头就找上门，没这么做事的。
再说厉驰工作这么忙，还要因为一个小孩往江城跑，吴春燕只觉得不可思议。
“有家长会。”吴朵朵哭着说。
吴春燕诧异道：“什么？”
吴朵朵哭得一抽一抽：“上次……上次考试的家长会。”
吴春燕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点开朵朵的家长群了。
愧疚瞬间充满她的心口，拉过吴朵朵的手臂，用手擦干她湿漉漉的脸蛋。
“厉叔叔去参加你的家长会了？”
吴朵朵点点头，坐在吴春燕的腿上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他们都说……说我没有爸爸……”
吴春燕先是一懵，随后心中剧痛，把朵朵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是妈妈、妈妈没注意，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朵朵搂住吴春燕的，把脸埋进妈妈的脖颈大哭起来。
小孩再懂事也只是孩子，孩子就一定想要父母的陪伴。
吴春燕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生意，完全忽略了朵朵。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话，吴朵朵哭好了，情绪平复了许多。
吴春燕顾得了头顾不了尾，所有的事情一窝蜂地压过来，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死过去。
但即便如此，也没太多时间给她伤春悲秋。
到点该出摊了，吴春燕亲了亲朵朵，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让她自己在家睡觉。
“妈妈不要生气了。”吴朵朵红着眼睛说。
“妈妈不生气。”吴春燕只觉心都要碎了，“妈妈会去谢谢厉叔叔的。”
去了院里，吴春燕擦干眼里的泪，深吸一口气后转身将冷藏的串串搬上车。
晚上六点，天还没黑。
春末夏初，晚风带着凉意。
吴春燕坐在车上，低头看着手机上厉驰的电话号码。
她应该谢谢厉驰，可她又想起来，温慧的那句“驰哥”。
一个称呼而已，并不能判断出来什么。
吴春燕之前觉得即便有什么，那也不关她的事了。
可现在她又陷入纠结，如果厉驰和温慧又……复合了，那自己还贸贸然地打扰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吴春燕关掉手机，握住车把。
只是在启动的前一刻，她又想：如果厉驰真跟温慧复合了，那自己打这通电话应该是更没负担的。
道谢而已，又不是什么别的。
而且也能和厉驰说一声，这样温慧可能会介意。
吴春燕鼓足勇气，拨下了号码。
忙音响了两声，那边接听。
“喂？”
熟悉的声线从话筒里传来，即便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吴春燕鼻根还是猛地一酸。
不过只是低头眨了下眼，豆大的眼泪就这么直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胶水糊住，难以发出正常的声音。她几次吞咽，却无法抑制胸口汹涌沸腾的情绪，仿佛只要一出声就能直接哭出来。
“吴春燕。”厉驰的话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我一会要开会，别浪费我时间。”
“哦。”吴春燕吸吸鼻子，嗡着声音，“那您去开会吧。”
她握紧手机，随时准备厉驰撂了她的电话。
可那边的人停顿两秒，声音缓了下来：“哭了？”
吴春燕揉揉鼻子：“没有。”
话筒里传来一声冷笑：“你以为哭两声我就理你了？”
吴春燕本来还挺难过的，但对上厉驰这摆明儿要跟她吵架的语气，就总想跟他对着干。
“厉老板现在不就是在理我。”
她低头抠着指甲，指尖光秃秃的，洗得很干净。
厉驰给气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呛我？”
吴春燕想起吴朵朵卷子上的签名，心也软了下来：“我看到了，朵朵的卷子，你给她签的名。”
静了两秒，厉驰开口：“你如果是我的手下，说话这样拖拖拉拉半天讲不到重点，我早给你开了。”
“谢谢驰哥。”吴春燕简洁明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意换个称呼，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依赖。
每到难处，厉驰总会拉她一把，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座大桥上，她哭着喊出第一声驰哥。
厉驰冷哼一声，学着吴春燕的语气，装模作样地：“谢谢驰哥。”
吴春燕有些尴尬，僵硬地勾了勾唇。
她猜测自己这个称呼或许已经不合适了，毕竟厉驰可能和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