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停蔚扫了眼喜帖，随手搁在了办公桌角。
胡立鑫在北城过得不太顺心，借送喜帖过来放松，就想晚上找个酒吧痛快喝一场。
谁想，孙停蔚拒绝了他，“不喝。”
胡立鑫感到震惊，自打他戒烟后，就喝酒这么一个爱好，十喊九去，今儿倒转性了。
“什么情况？不抽烟，不喝酒，你要备孕啊？”
孙停蔚不搭理他，起身走了，他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
胡立鑫这几晚没睡好，在沙发上补了会觉，醒来后，天色已经黑透。
孙停蔚不在办公室，他出来问宋柏，“你老板去哪了？”
“孙总约了人。”
这可把胡立鑫气笑了，“合着就我不是人儿呗！”
宋柏笑了笑，没敢太过分取笑胡老板。
下了会，孙停蔚就匆匆走了。
桑静池培训的基地不远，孙停蔚驱车赶到，没多久就看见她和同事有说有笑出来，几人在路口等车，看样子要去吃晚饭。
孟雨薇正论着她老公新上的剧，突然一辆豪车停到眼前，眼睛忍不住来回瞟。
姜宁也往车窗瞟了两眼，却只能看见反光里的三人。
桑静池一直偏着头，刚往前走一步，车窗摇了下来。
路灯刚好亮起，孟雨薇一眼看见驾驶座里的人，还以为自己上了半天课，老眼昏花。
姜宁愣了下认出人，立刻问候，“孙总。”
孟雨薇回过神，急忙拽回转身的人到窗前问候，“孙总，您好，好巧啊。”
孙停蔚目光扫过她二人，点了点头，落到桑静池脸上，毫不避讳地喊她，“上车。”
这语气听着不太对劲，丝毫没有陌生可言，孟雨薇疑惑地看了眼桑静池，发现她脸色紧绷。
桑静池忍着没发作，“不好意思，我们约了餐厅。”
“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桑静池拉起孟雨薇就走，正好网约车司机到达，赶紧上了车。
孟雨薇沉思半天，再回头望一眼，孙总已经锲而不舍追了几条街，目的显而易见。
“静池，孙总是不是看上你了？”
前座的姜宁回头确定，“我觉得是。之前几次汇报，孙总眼睛就长在静池姐身上。”
“真的啊？”孟雨薇惊讶极了，又回头看一眼，库里南打灯了，一路跟到外滩。
三人进店不久，孙停蔚也进来了。
孟雨薇立着菜单，露一双眼睛偷瞄他的方向，“我预感孙总要拼桌啊。”
姜宁扫了眼价格，“请问沪币和人民币的汇率？”
“你就想着一年吃一回，一回管一年就够了。”
姜宁咬咬牙，问不说话的人，“静池姐，我们单点，还是吃套餐？”
这边刚开始讨论菜单，孙停蔚迈步过来，停在桌前询问，“没位置了，我可以坐吗？”
“当然！”孟雨薇又看一眼静池，发现她脸色黑透了。
孙停蔚坐下，刚要叫服务生过来，桑静池拉起他就往外走。
“你存心的是吧？”店外，桑静池撒开他的手。
“半个月没见，我只是想跟你吃顿饭。你不愿意独处，我可以加入。”
他一直是好好说话的态度，耐不住桑静池没良好心态被围观，一口否定，“你别再过来打搅我们。”
回去前，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狠，添了一句，“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说罢，她推门进了店。
孟雨薇这下更能断定两人关系不一般，但静池是个不愿透露私生活的人，她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再多嘴多舌，但实在架不住有人追得紧。
不让坐一桌，孙停蔚自己单独开了一桌，大摇大摆坐在她们对面。
桑静池拿他没办法，换到看不见他的位置，眼不见心不烦。
孟雨薇时不时往对面瞟，见那红酒已经空了半瓶，明显是奔着灌醉自己去的。
吃过饭，几人出了店，外头刮了阵凉风，秋意越发浓郁。
“这里到外滩几百米，我们走路吧。”孟雨薇开了导航。
姜宁跟上她，只有桑静池原地不动。
两人回头，看破不说破，“你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笑眯眯地跑了。
那辆车停在路灯下，还未启动，桑静池观望一会，脚下气冲冲走了过去。
拉开驾驶座车门，嘴边的狠话就要冒出来，却在看清那张通红的脸，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宋柏正忙着见老丈人一家，过不来，桑静池看着越来越迷糊的人，更狠不下心把他交给代驾。
车上导航有住宅地址，离君澜酒店不远，桑静池先给他扶到了后座。
路上，她开得格外小心，一路慢悠悠到达法租界那栋老洋房。
费了老大力气才给人弄到楼上，桑静池喘了半天，摸索着倒来一杯温水喂他，想想不解气，放狠话，“你下次再这样故意，我不管你了！”
孙停蔚喝了大半杯，捉住她手腕，眼皮沉沉地盯着她，“口是心非。”
然后，往床上一躺，不省人事了。
桑静池无奈地叹了声气，四处张望，进浴室找了条毛巾，湿水后拧干，再来给孙停蔚擦洗。
他好像睡着了，怎么拨弄都没反应。
桑静池想他睡得舒服些，刚解掉两粒衬衫扣子，孙停蔚突然翻了个身，将她整个人带倒在床。
她要起来，但沉甸甸的人趴身上一动不动，呼出的热气全扑在耳边，挠得桑静池心乱如麻。
她实在没力气挣脱，推了推他，“孙停蔚，你好重。”
孙停蔚箍紧了她，脸往颈间埋，闷闷地喊着，“让我抱会儿…我想你。”
可他压得桑静池透不过气，只能使劲往上挪了挪，抬起下巴喘了几口，正巧看见藏在他前额碎发里的那块疤，呼吸瞬间一滞。
当年的记忆猛地扑来，桑静池眼眶一热，不自觉伸出手摸了摸那块淡色的疤痕，只觉得痛在自己身上，心都快碎了。
孙停蔚还在往颈间蹭，想到什么，嘴里说什么，“立鑫下个月要结婚了。我不想回北城，那地儿冷冰冰的，但…有我跟你全部的回忆。”
“静池，桂花开了…你说这是家的气息，我体会到了，在上海的秋天，我都格外想你…想我们的家。”
“如果…我不姓孙…多好。”
孙停蔚又蹭了下，彻底醉了过去。
桑静池却心里难受得要命，眼泪止不住从两颊滑落，许久才从伤感里平复下来。
孙停蔚已经睡着，桑静池替他盖好被子，静静望了好一会，才准备离开。
下楼时，经过一间没关门的屋子，打亮灯看了眼，桑静池整个人都傻了。
屋里有她遗留在北城公寓的东西，哥哥当初只收拾了她的衣物，连押金都没要回，只想着赶紧与这地脱离关系。
他送的水彩油画、工艺花瓶，绑头发的蓝色发带，他们逛家居店买的情侣水杯，中心湖桥头上留的第一张合影，还有那瓶在平潭装的蓝眼泪……
都已经变质了，他还留着没扔。
就像这段关系，即使被注入太多杂念，只要初心不变，方得始终。
【作者有话说】
收尾阶段会更得慢一些
第84章 要么零，要么一百
胡立鑫一大早就杀过来，按了半天门铃，孙停蔚才下楼，顶一鸡窝头打开门，困得睁不开眼。
“几点了？”胡立鑫指指外头，“太阳烧屁股了。”
孙停蔚回头看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多一点，掉屁股回楼上继续睡。
胡立鑫买了老上海的早饭，一路拎来还没凉，跟进卧室喊他起床。
“早饭热乎着呢，赶紧起来刷牙，趁热吃。”
床上蒙着被子的人一声不吭。
胡立鑫跟个老妈子似的，叫不起人，自己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然后踢了张椅子到他床边，边吃边看他睡觉。
那香油味钻进被窝，彻底唤醒孙停蔚，被子一拉，睁两眼睛瞪着满嘴油的人，“睡觉的地儿，滚出去吃！”
“快起吧！多大人儿了还要跟前催。”胡立鑫带着大饼夹油条出去等了。
须臾，孙停蔚洗漱完坐到餐厅，两人面对面吃咸豆浆。
胡立鑫打量他微肿的眼皮，“昨晚喝酒了？”
“有话直说。”
“昨儿睡醒起来，你人没了。小宋说你约了人，谁啊？”
孙停蔚蘸着豆浆吃油条，不说话。
胡立鑫哼一声道：“脚指头猜也知道是桑静池。”
“知道还问？”
“你有几成把握？”胡立鑫先前歹话说尽，他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如今也不泼他凉水了，更关心他是否能挽回人。
孙停蔚扯着油条看过来，“要么零，要么一百。”
胡立鑫听懂了。
他跟桑静池之间，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她本人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