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静池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
“今晚我不走了。”他突然开口。
桑静池顿时朝他警惕地看过来。
“明早我还要去趟杭州，五点就走，你要信得过我，留我在沙发躺一晚，也别叫我去房子那儿睡，我懒得再折腾了。”
见他一脸的疲惫，桑静池愈发于心不忍，一个人进了卧室，随后，抱出来一张薄毯和枕头，放到沙发上。
“我给你拿新牙刷和毛巾，你洗洗再休息吧。”
桑静池从浴室出来，直接朝卧室走去，又听见他在身后留了一句。
“别锁门。”
她没搭理，进屋就给门锁上了。
孙停蔚洗好澡，在柔软的沙发躺下来，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毛毯，浑身萦绕着她的气息，既困倦，又精神，许久才睡着。
四点半，闹钟响了。
孙停蔚没睡够，揉了揉眼睛，翻身就看见边几上放的东西，两袋饼干和一瓶水，估计是留给他填肚子的早饭。
另外，还有一个牛皮纸袋，里头装着之前翻阳台遗落的西装，已经清洗过了。
他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洗漱，临走之前，抱着试探去卧室前压了下门把手，竟然没锁。
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
孙停蔚打亮了床头灯，灯罩往旁压了压，营造出朦胧的光感，不至于吵醒睡梦中的人。
桑静池抱着被角睡得很熟，一侧脸颊枕着枕头，另一侧呈现在孙停蔚眼前，一如既往的恬静、美好。
她睡觉向来乖顺，睡相更赏心悦目，也没有任何声音。
孙停蔚以前醒得早，最常干的事，就是干睁眼等她醒来，兴致浓，两人一早下不来床，兴致不浓，他会抱她下床，两人一起刷牙洗脸，再跑几里地去吃想吃的早饭。
那阵甜蜜的日子，即使有过争吵、误解，却是孙停蔚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时光。
所以，他不愿放手，仍旧陷在回忆里，仅仅是因为他感受过相爱的滋味。
天蒙蒙亮时，桑静池觉得自己醒来过，又觉得自己在做梦中梦，她看见孙停蔚亲了自己。
那个脸颊吻真实到桑静池睁眼后，一动不动地回味了很久。
翻身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这个点，有人差不多快赶到杭州。
桑静池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转头下床，一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的植绒盒子。
孙停蔚将那副对戒留在桑静池身边，似乎把两人的未来也交给她做决定。
桑静池愣了许久，才打开盒盖瞧了瞧，那颗曾经戴在脖子上的蓝眼泪，如今一分为二，却有了一层更紧密的含义。
可只有两个人同心协力，这份含义才具有真正的意义。
想到这，桑静池心里的平静化成无力，原封不动合上盖后，将植绒盒塞进了床头柜抽屉。
第83章 初心不变，方得始终
桑东林让老朋友叫去黄山玩两天，杨静就打算去女儿那住一晚。
隔天是工作日，杨静先女儿起床，煮了一碗牛肉面等她收拾好。
面条已经放凉一会，桑静池坐下先喝了口汤，不急不慢吃完，准备走了。
“妈妈，我上班去了。”
杨静跟她到玄关，“路上开车小心点啊。”
“晓得。”她穿上鞋，提了提肩上的包带，想起提醒杨静，“我这够干净了，你别打扫了，早点回去吧。”
杨静点点头，望着她出了门。
来一趟，杨静实在闲不住，趁天晴，先把昨晚睡的四件套和衣服洗了，又把被子搬到阳台搭好的支架上晒太阳，等四件套烘干，被子晒蓬松，再抱到卧室里重新铺好。
一通忙活到中午，杨静感到累了，在床边坐了会，刚巧桑东林来电，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杨静叮嘱他注意安全，又歇了会，准备走了。
突然起身，杨静头晕了一下，不小心打翻床头柜上的杯子，水从柜面往下流了一滩。
杨静赶紧找来抹布擦干，又怕水打湿抽屉，把里头的东西全挪了出来。
抽屉里放了两本折页的书，一本相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植绒盒子，都没有打湿。
杨静给两本书放进抽屉，打开相册看了眼。
桑静池在西藏玩了一周，杨静每天都能收到她从各个景点发来的视频、照片，有时是纯风景，有时是她的自拍和他拍，每一张都保存在手机相册里。
往后翻看相册，杨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她仔细瞧了瞧照片里出现的那个年轻男人，这张脸同孙照云年轻时太相像，即便是从未亲眼见过，杨静也能一眼认出。
翻到相册最后，看到女儿同他的合照，以及留在反面的两行字，杨静心里彻底慌了神。
自茶馆那日撞破陈鸣的秘密，她与桑东林一直心怀愧疚，总觉得有推波助澜这段错误。
如果当初，他们能放平心态，不干涉女儿，由着她自己从上段感情熬出头，或许也能碰到真心喜欢的人。
不是杨静拿没有证据拦着桑东林，静池从西藏回来那天，他就该摊牌，三令五申同她告诫。
可眼下，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再重蹈覆辙，杨静既担心东林翻脸，又害怕静池旧伤未愈，再添了新伤。
想到这，杨静拿过盒子，打开看了眼后，又合上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作不知情，将东西原封不动归位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这。
桑静池忙了一天回来，只发现家里又干净不少，连被子都是蓬松的，散发着一股清新的皂角香。
白天的部门例会上，方智传达了集团人才培养计划，下半年重点推进的三个并行项目，除了内部的青年骨干梯队计划，上海和杭州也分别要推荐三个人参加研修。
杭州的班时间短，两周就能回来，不像上海分阶段授课，还得持续三个月。
孟雨薇父亲就是杭州人，早年参军退伍后包分配来了棠城，后在这娶妻生子，但每年都回去走亲戚。集团考虑到个人原因，推荐孟雨薇去了杭州，剩的一个名额给了刚生育不久的于晓。
如此一来，桑静池被顺理成章推荐去上海。
方智已经通知她去的时间，下个月八号，让她准备好材料，下周走推荐流程。
这是机会，她不可能因为孙停蔚在上海就放弃。
只是，离得近，人总会产生一些无法自控的情绪。
周五晚上，桑静池回了凤梧街，哥哥带老婆孩子也回来了。
杨静用从黄山带回的腊味和笋干煲了老鸭汤，鲜香可口，澄澄喝了两碗，还吃了一个鸭腿，胃口好得不得了。
周辰欣说他近来饭量增大，所以个头也长了不少。
澄澄吃饱就下桌玩了，他最近迷上switch，但爸爸只准他每周放假玩会，时间也把控得死死。
趁饭桌安静的空档，桑静池提了一嘴研修班的事。
“在哪开展？”问话的是桑松清。
桑静池看着他，“上海。”
她这一年半也常往上海跑短训，但时间隔得久，这次是每个月去一周，比之前密集了。
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就像有的人，他注定拦不住一样。
桑松清没说什么，看了眼反应还算正常的父亲，选择带过了话题。
静池今晚留家里住。
桑松清和老婆孩子离开时，桑东林送他们下楼，父子两在车外说了会话。
“他们还有联系吗？”桑东林一直忍着不提这事，可心里的疙瘩不会因为刻意回避而消失。
桑松清知道自己不该欺骗父亲，但至少让静池安然度过这三个月，工作和感情总要有一样顺利。
“没有。”
桑东林选择心安，也听从杨静和儿子的劝说，信任女儿是被纠缠的那个，也相信她不会再犯错误。
“带辰欣和澄澄回去吧，路上慢点。”桑东林预备回去了，又被桑松清叫住。
“爸。”
昏暗里，桑东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人，“什么话你说吧。”
“他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那年，桑东林即便心里再恨之入骨，也忍着没到孙照云面前讨伐，因为他怕见面后会控制不住恨意，所以他亲生的儿子代偿了一切。
眼下，得知孙照云离世已久的消息，桑东林心头的恨意并无跟着烟消云散，因为，他早已经当那个人死了。
桑东林一言不发地回了楼上。
*
一夜之间，江南的桂花全开了。
孙停蔚以前闻不惯这腻人的香味，来上海一两年，每到秋季都逃不了被腌入味，现在是越闻越习惯。
但胡立鑫不习惯，来的不是时候，熏得连打了几个喷嚏，跟孙停蔚吐槽，“这味儿真冲啊！”
“你懂什么。”
“你才当几年上海人啊？”胡立鑫就发笑。
他下个月初结婚，赶上国庆的好日子，特亲自来上海送喜帖，“好兄弟人生大事，你给当个事儿办，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