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还算顺利，十二人、十四人、十六人，直到暗杀第十八个时，撞见人醒来，那人大呼有贼子，而后与他缠斗起来。
崔衍觉得可笑，真是贼喊捉贼。
屋外渐渐有灯火亮起，他被猛击到墙上，又顺势取下墙上长弓，缠斗间勾住此人脖颈，铮然一声弦响，鲜血四溅。
他轻咳几声，将人松开，擦去下颌的血色，抽出长匕，推开房门。
黑水珍贵，当初直取父母性命之物，如今也成了他的助益，成了对手催命符，长刃涂毒，晃在刀光之中，一个又一个倒下。
二十三、二十五，刀越用越快，直到刃上毒液全然被鲜血洗净，再无作用后，他眼前也只剩一人。
崔衍斗篷上滴着血色，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疯、疯了……”
与常人搏斗尚有余地，与疯子动刀却是赌命，那人不愿再和他纠缠，立即转身奔逃。
崔衍双手已经在轻颤，但他还是取过身上弓弩，对准那人，扣动机括，一箭穿心。
这一发后，他两手垂下，弓弩脱落在地，他也躺倒在数具尸身之间，望着漠漠风沙。
他想，如此足够吗，能让崔昭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他现在不能留在这里，他还要回去，不论如何，他始终要和崔昭待在一起的。
不知道是怎样的决心和毅力，他昏沉中爬起身，走到府外，没过多久，便见到两人出现在巷口。
左边那人他不认识，像是什么张然、李然，可右边那个，不必细看，只一眼，他就知道是崔昭。
他们还是来了。
崔衍心神一松，顿时有铺天盖地的疲倦袭来，他实在太累，再不愿走一步，便停下步伐，略略张开双臂，等了片刻后，预想中的温热入怀。
他喟叹一声，抱着她，唇角印在她额角。
崔昭面色慌乱，摸着他潮湿的衣袖，立即问道：“崔衍！你没事吧！”
他实在没有力气回答，只是全力压在她身上，轻声道：“崔昭，没事了。”
至少明后两日无事了。
崔昭还在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只是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头顶，昏睡过去。
……
梦境沉沉，他又回到了那座庙宇前，但这一次的梦境中，却空无一人，连他和崔昭都一并不见。
他静静站在庙前，抬头看去，屋檐遮着内里，只露出半张观音面。
观音含唇，慈笑不语。
一时间，无边孤寂袭来，周遭一切景物消退，连山林葺草都一并消失，此间，唯有他与这座庙宇。
静望片刻后，轰然一声，庙宇在眼前倒塌。
第138章 终局 由归
安西镇城，酉时。
几队人马错开行人，从不同方向骑马而来，汇聚于城东的一座客栈前。
来人纷纷下马，快步进到内院，院中站着几个高眉深目的男人，包括那个从交河赶来的男子，在他们之间，只有一人端坐。
端坐之人，高鼻深目，却是汉人长相，眉眼处有一道长疤，面色肃冷，极有气势。
来人三两步上前，单膝跪地，低头道：“将军，东城已经查过，并无二人身影。”
“将军！西城并无二人身影。”
“北城亦然……”
七八人上前禀报，但答案并无不同，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搜城，竟是一无所获。
端坐之人，正是安西于阗镇守使，郑必安。
他垂目看去，面色越发寒冷，来报之人见他神情不虞，声音也不由得放低，生怕触了霉头。
郑必安一拍桌子：“都是些饭桶！他们两个活人入城，难道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目色森寒，满面怒容。
今日午时，蒋中易一行人传来异动，没等回报他，手下人便立即带着一群人出了城。
原本以为能网到鱼，谁曾想，到了之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蒋中易他们只是去城外演练，绕了一圈又回城，跟踪的人也被遛了一道，这不明摆着是调虎离山，拿人取乐吗？
他看向左方，不虞道：“也不动脑子想想，蒋中易是个什么人，他要是想出城接人，能被你们轻易看到吗？说了万事回禀，你们权当耳旁风！”
被指点的那人垂头不语，说什么都只能认下。
郑必安又转头看向那个鹰目男子，更是指着鼻子骂道：“你也是，鱼都入网了，自然是先将人拿下要紧，这时候你们又知道要回禀了？”
鹰目男子抿唇，只道：“大人息怒，我们以前从未和官兵联手，一时不懂规矩……”
“什么官兵联手？”郑必安声音沉了下来，“抓些宵小罢了，慎言。”
鹰目男子低头，没再开口。
郑必安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回禀的人，这些人并非他手下的士兵，不懂军令、不会变通，实在难用极了。
要不是朝中的大人声明，莫要与朝堂牵连上，他早就动用驻军了，还需要这些人碍手碍脚吗？这么长时间了，连两个人都抓不住！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仔细思量，而后转身问道：“你们确定搜遍了，都没见到？”
赶来回禀的几人俯首：“大人，我们手里有他们的画像，这次绝对不会出错，客栈、民房、酒楼全都查了，有间客栈的人说见过，可他们晨间就退房了，现在四处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既然进城了，怎么会没有踪迹……”
郑必安思忖片刻，想到什么，又回头问道：“今日张之远府上来客了吗？”
身后几人中，有一人站姿端正，正是郑必安的副手，他想了想，上前道：“没听说有来客，不过，倒是发生了一件怪事，张将军府上遭贼了，盗了不少珠宝。”
郑必安扬眉，一脸讶异：“遭贼？这怎么可能。”
副手迟疑道：“这就不知道了，是午间军中操练时听说的，盗了五娘子不少珠宝呢，后来当铺的报官，那两个贼子早把珠宝当了。”
郑必安抬手：“两个？”
副手一顿，恍然道：“不会就是他们吧？！”
郑必安立即上前：“张之远人呢？”
副手立即道：“在营中操练呢，我来之前见到张将军了，他没出城。”
鹰眼思忖后，上前道：“将军，他们两个会不会根本没有出城，其实一直躲在张将军府上，等我们松懈时再出城？”
整座城中，除了那些贵人府邸之外，他们几乎都查了个遍。
可崔家兄妹二人，除了蒋中易等人之外，几乎没有熟人，也就张之远和他们有些渊源，不可能再藏在其他人府上。
郑必安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摇头：“不，张之远不会留下他们。”
蒋中易等人，去城外绕了一圈后，就回到原本的居所，再没有出门，先前显然是调虎离山。
既然客栈老板见过崔衍二人，说明他们必定进了城，如今城中却不见踪迹，十有八九是离开了。
思索着，郑必安蹙起眉头，他们谁也没见，只去了张之远府上，必然是去寻求庇护的，倒还算聪明，不过还是碰了一鼻子灰，所以离城了。
安西镇城总共六个城门，总共通往六地，不论往哪一边，都能够回到中原，可附近镇地都有他们的人，去了同样是自投罗网……
郑必安脚步一顿，看向鹰目男子，厉色道：“这才是调虎离山，他们又回交河去了，算算脚程，现在怕是正准备出城！”
鹰目男子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带了不少人马入城，又分了人往周遭传递消息，如今交河中空，就算他们入城，怕是也来不及拦截。
他心中狂跳，但还是上前拱手，飞快解释：“将军息怒，从他们二人入城时，我就已经派人告诫城主，封城三日。
今日城门大闭，他们要么进不去，只能折返，就算进了城，也是囊中之物，不会有失！”
郑必安早就不信这些话，正准备带人出发，便听副手道。
“将军，若是封城的话，出去极难，先前还传来烽烟，那边要吹沙暴了，今晚不可能出去。”
边关的城池和中原不同，城墙极高、极厚，都是修来抵御外敌的，处处守卫，立着不少瞭望塔，一旦封城，除非有云梯一类的东西，否则只凭两个人，实在难以出城，再加上沙暴来袭，更是不可能。
郑必安这才压下眉头，缓了片刻：“他们能逃这么久，躲过这么多人，肯定不是巧合，传令下去，休整一夜，好好清点人手，卯时一并出发！”
众人立即离开准备，郑必安和副手还留在原地。
副手上前道：“将军，我们这里屡次失手，朝中的几位大人心急如焚，要是这次让他们逃回去，往后……”
郑必安抬手止住他的话，转身坐下。
“我知道，但事情确实怪异，他们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路上埋伏的人，次次都能避开，如此诡谲，任谁去了都得落空，我又不是仙人，还要怎么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