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
这一次，崔昭没有再追问梦境的事，只是回抱他、轻抚他，答着这些寻常的问话。
直到院中传来脚步声，她才动了动手：“有人来了。”
崔衍没有放开，仍旧将她揽在怀中，他低声道：“来便来吧，你怕吗？”
崔昭轻笑一声：“不怕，但是今天可是中秋，家里人都在，他们要是看到，就又要说你引诱无知的崔昭了。”
“我不在意，除了生死之外，人生再无大事。”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要是不想见到他们，就躲在哥哥的怀里，在这里，谁也看不到你。”
崔昭失笑：“你的胸膛也没有这么宽阔吧。”
崔衍抬手，将她全部抱在怀里：“试一试就知道了。”
只有抱着她，他的神魂才有片刻的喘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先是丰水推门，看着屋中两人，他两眼圆睁。
此情此景，好像之前就发生过一次……
他还想故技重施，继续关门，可是已经来不及，崔老太君和平姑跟在他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余霜也站在一旁，有些意外。
兰心心虚，两手绞在一处，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看久了，竟然有种般配的错觉。
并非榫卯之合，而是那种天与地、风与火的般配。
静默中，崔衍抬眼，看向门外几人，最后与崔老太君对上视线。
无声对峙中，她抿起唇。
没多久，崔恒等人赶来，也见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多想，转头看向余霜，抬手道：“余大夫，再劳烦您去看看，睡了这么久，不知到底是什么问题。”
余霜也回神，点头道：“应该的。”
她进门，两人分开，只是手还拉着，她自然看出不对，但并不觉得奇怪，一来是崔昭愿意，二来，两人并非亲兄妹。
她来京都的时间不长，对两人身份没有太多感触，只要崔昭喜欢，一切都可以。
仔细看过后，她起身：“没有什么问题，补些气血就好。”
对崔衍的病情，她也觉得奇怪，不论怎么看，他的身体都没有问题，也是因此，崔恒他们准备找神婆时，她没有阻拦。
万一呢……
她眉头微挑，收拾药箱时，看了崔昭一眼，转身望向崔恒等人。
“今日中秋，崔衍也醒了，有些事正好能问，崔昭的籍贯，不知何时能落到我这里？”
崔恒原本松了口气，一听这话，又觉得奇怪，他道：“怎么问起这个？余大夫有所不知，前不久，我们家中已经同意留下昭昭的户籍了。”
“是吗。”余霜没有回头，“可我听崔昭说，她想把籍贯落到我这里，我想，还是要尊重她的意见。”
崔恒哎了一声：“余大夫，她是我家中孩子，怎么平白无故去你哪里？”
“她是我徒弟，算不上无故。”
余霜向来利落，收拾好东西后，她抬了手，“多的不必说，她原本也不是崔家的孩子，尽早过户罢，今年春节，我已经准备好和她一起过。”
崔恒：“什么？”
余霜说话向来直白，告知几人，又同崔昭道别后，毫不心虚地离开。
崔恒收回目光，转头一看，只见崔老太君沉着脸，崔昭、崔衍拉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静看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如遭雷劈，转头四望时，发现另外几位兄弟更是失神，每个人都盯着他们牵着的手。
“还不放开！”
崔老太君一声怒斥，将众人的神魂拉回。
崔衍目光不动：“祖母早就知道，又何必让我们放开？如今已然放不开了。”
崔恒不可置信望去：“你们……”
几位叔伯瞠目结舌，哑然失声，有一人头晕趔趄，后退几步，撞上崔衍的书柜，震倒了柜中堆着的画卷。
哗然几声，几幅画卷滚落、摊开，露出画中人的身形。
一幅幅、一张张，画的全是同一个女郎，谁都能认出来，那是崔昭的脸。
崔衍还有些病容，他倚着床栏，不紧不慢地看过去。
画上的人，或在秋千上、或在温书、或在树下小憩，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在场的都是文人，多少懂些丹青，这样逼真的神态，不知要看过多少遍、记过多少遍，才能行云流水绘出。
这、这……
他们原本是来探望崔衍的，可意外撞破秘辛，几人看向他，唇张了又合，看在他刚醒的份上，只能一甩袖，头也不回离开。
崔恒看过这些画，又望向崔衍，还未开口，便听崔老太君道：“玩闹罢了，何必当真。
走吧，他们俩病着呢，来不了中秋宴了，我们却还得继续。”
临到门前，她又回过头：“崔昭，既然他已经醒了，就不用再照顾了，其余的事，有丰水处理，你是不是该回自己的院子了？”
崔昭还没开口，她继续道：“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今晚必须搬去南院。”
言罢，她留下几个侍从，压着火气离开。
兰心、丰水得去送人，一行人匆忙而来，被震慑后，又匆忙离去，只留下一屋的画轴。
其中一幅被门框撞到，咕噜噜滚到崔昭脚边，徐徐展开。
画上的她穿着纱制单衣，坐在湖边，赤足踩在莲叶上，背对着画面，正探身采荷，臂弯、腿上滴着水珠。
只有这一张画上题了词。
【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字体飘忽扭曲，一副想写又不想写的模样。
看到这个，崔昭想说什么都忘了，她静了又静，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去江南之前。”
他无声贴上崔昭的后背，气息若有似无拂过。
“这一个哥哥该有的挣扎，不想画，但落笔就止不住了，不想写，但还是题了这句。”
下江南之前，他就这般了？！
崔昭捡起画，凑近仔细看了许久，扬眉惊讶道：“你画的这件小衣，怎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因为画的是你。”
崔昭立刻回头，把画提起：“胡扯，你是不是忍不住偷偷看了？！”
要是以前，她觉得崔衍不会做这样的事，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崔衍轻叹：“现在在你眼里，我已经是这种人了吗，哥哥很伤心。”
崔昭把画卷起，想要敲他两下，可见他病恹恹的，没舍得下手，便推了一下，崔衍一副受不住的模样，顺势倒在软被中，含笑看她。
尽管如此，他的手却没有放开。
他道：“没有偷看，春猎的时候，兰心漏了一件在我的衣筐里，为了妹妹能有干净的小衣穿，我只好帮忙浆洗了，这也不行吗？”
崔昭无言：“你可以不洗，或者放回我的衣筐。”
崔衍压住她的腰，将她缓缓按下来：“是啊，有很多解决的法子，可我还是亲手洗了，或许，那时候就已经鬼迷心窍了。”
崔昭被压低，伏趴在他胸前。
他低声道：“哥哥帮妹妹浆洗衣物，天经地义的事。”
“这个也是——”
他低头，轻吻上她的额头，事到如今，他只能用唇舌去确认她的存在。
当啷一声，崔昭手中画卷坠地。
崔衍的吻落在眉梢、眼角，轻啄一般吻过鼻尖，又辗转到唇齿，但这一次，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在被子里缠.动着，不停下移，吻过她的下颌、脖颈。
因为是崔昭在上，他在下，如此移动，崔昭下意识用手撑着身体，留出一个空间，可他摩挲她的手腕后，稍一用力，便拨开她撑着的手。
失去支撑，崔昭忽而下落。
“嘶——”
她倒吸口气，低头一看，那颗蛇脑袋正停在她的心口处，他静静地躲在被子里，抱着她，鼻根紧紧抵着她的心房，呼吸和心脏搏动同频。
他闷声道：“崔昭，活着就是要紧的事，往后我不会再对你这么严苛了，想翻墙便翻，想气人便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夏日还是不能吃太多冰饮。”
他忽然开始忏悔自己的教育方式，如果不是以这种姿势，她一定会更感动！
“说什么话，起来！”她耳廓红透，低声斥责，“你还有半点当哥哥的样子吗！”
他轻叹：“哥哥都吐血了，就让让我吧，妹妹。”
他的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一般，话却气人：“不用撑着，哥哥会接住你的。”
面上、鼻尖、唇边，全是她的香味，如今这个距离，淡香也成浓香了，先前紧绷的心神，在这样的温软里尽数松动。
可笑的九天雷能劈到这个地方吗？想必是不能的。
他实在太了解崔昭，手指在她腰后一动，原本还在挣扎的人，顿时失了力气，又压下来，温香满怀。
他深深呼吸着馨香，有些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