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虽然攥着她的手，但并不算紧，崔昭稍稍一挣便脱手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乌目沉沉，紧紧凝视着她，声音如同蛊惑：“这么多年，我一直留有后手，私奔之后，我们不会缺银钱。”
崔昭好笑，直接戳穿他：“你不是准备动手脚了吗？”
“还有其他人呢？”崔衍目光不变，“你和我不一样，要是还有其他人不同意呢？”
“杞人忧天。”
崔昭按着崔衍的额头，将人推到榻上：“没有其他人，我只要爹娘的应允。”
她学着崔衍以前的动作，有些生疏地把被子给他掖好。
“你该好好休息了，不要整日胡思乱想，哪里到需要私奔的地步了，再说了，崔莹他们私奔的下场，你难道没看见？”
她直起身：“到时候，就是我这个外来女拐走崔氏下任家主了，要是被祖母抓住，说不准比那个书生还惨。”
崔昭是在说笑，说完后，她让他好好休息，便转身回房了。
崔衍却在想今日的事，平姑定然是认出他了，但没有认出崔昭，否则今晚见到他们同归，不会是那个态度。
不知道祖母知晓后，会怎么做，若是想起他的亲事，打算给崔昭招婿，他便要做些什么了。
锦被中散着一点淡香余韵，崔衍呼吸着，沉沦其中，缓缓闭上双目。
经过昨晚，忽觉怀中空荡，不知何时才能填满。
他轻叹一声，转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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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两人用过早膳，正准备出门，他们已经和顾远芳约好，今日相见。
刚走到府门处，便被门房叫住。
他碎步上前，拱手道：“郎君，平姑昨日吩咐过，若今日见您出门，务必叫住您，老太君有话要问，还请您先去见过。”
崔昭早就料到，想来是要说崔衍停职的事。
她点头：“你去吧，我先去见顾相。”
她还没转身，就已经被崔衍拉住，崔昭眨了眨眼，立即把手抽出来。
他道：“你和我一起去，问话不会太久，说完我们再一起行动，这段时日你我最好不要分开了。”
崔昭还没开口，门房就立即附和：“是啊娘子，昨晚那些人像是冲你们去的，近来不太平，您还是不要一个人走了。”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崔昭心中再想去，也只好答应下来。
到了崔老太君的庭院，她便坐在前院喂鱼，崔衍则随侍从往里走，不时回头，确保崔昭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崔老太君正在凉亭中等他，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崔昭，她眉梢微动，平姑便立即动身。
路过崔衍时，她行了礼，而后向崔昭走去。
崔衍收回目光，去到凉亭中，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听闻祖母寻我，不知是有什么事？”
崔老太君也不绕弯，屏退几个侍从，这才开口：“原本我打了不少腹稿，可真见到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抛了。
我且问你，被停职的滋味如何？”
崔衍神色平静：“与往日并无区别。”
崔老太君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心中火起：“你成心的？！”
她比谁都清楚，崔昭身份揭露时，她态度算得上冷漠，这小子心里始终记着呢，谁都没他会记仇！
崔老太君深吸口气，把火气压下：“怎么可能没有区别，现在是只有我们知道，一旦传开，你就知道停职意味着什么了。”
崔衍抬眸：“祖母今日唤孙儿来，只是要说这个么？”
崔老太君饮了杯茶，没好气道：“我叫你来，是要问问你的婚事，正好闲下来了，也没理由拒绝了。”
“我且问你，如今可有成婚的意愿？”
崔衍站在亭中，敛眸不语。
崔老太君也不意外，继续道：“官场之上，有助力才走得远，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和你多说，你如今也亲身体会了，真出事了，只有家里人会帮你。
没有什么比姻亲关系更稳固，事到如今……”
“有。”
轻淡的一个字，堵住了崔老太君余下的话语。
他抬眸，目光坦然：“祖母，我有成婚的意愿。”
第125章 掷牌（二合一）
雀鸟鸣啁，晨光乍好。
抽条的石榴树摇晃，落下几片青叶，正好卷入亭中，洒落桌上，夹在那十来个卷轴之间。
崔老太君放下茶杯，狐疑打量他几眼。
劝崔衍定亲是个又苦又难的差事，她还以为要多费口舌，没想到他自己愿意了，难道他当真有了心上人？
她斟酌片刻，将桌上卷轴推过去，试探道：“转了心意就好，这些是给你相看的女郎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昨日让人去寻你，也是为了这事，这些人个个都是门当户对，温婉持家……”
“不必了，祖母。”崔衍将卷轴推回，“孙儿已经有心上人，不必再寻。”
崔老太君交叠的手忽而轻敲，神情变换，静静打量他许久。
昨晚听平姑说过后，她夜间辗转反侧，便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左思右想，崔衍都不像是会对谁动心的。
恍然间，她又想起平姑说的那句话，他和崔昭是一起回来的。
江南之行，也是他们同去，回来之后的第二日，两人无故离家，紧接着平姑就正好巧遇崔衍和“心上人”。
先前没有半点征兆，去一次江南之后，难道就开了窍，忽然有了心上人？这实在说不通。
越想越不对，她心中甚至冒出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测。
“……”
心上人的说辞并没有让崔老太君开怀，她站起身，目光沉沉落下，那几片青叶被她拂袖扫过，洒落在地。
她上前问道：“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这辈子都不会动情，到底是哪家的女郎，竟能得你青眼？”
崔衍半步不退，随手拨开卷轴上的流苏，状似轻叹：“她不愿说，我也不会透露。”
崔老太君轻哼一声：“倒是稀奇，你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崔衍从容道：“本该如此。”
这算是一句酸话，但崔老太君没有心思调侃，眉头反而蹙起：“名姓不能说，身份总能吧？是什么家世？”
崔衍眉梢微扬：“家世很好，与崔氏旗鼓相当。”
崔老太君抿唇：“不会是谢家吧？谢家不可。”
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却放下不少，她倒宁愿崔衍选了这些和崔氏不对付的世家。
“不是。”崔衍答得干脆。
崔老太君索性坐回去：“什么性情，与你相配的，最好是个温婉贤淑的人。”
“也不是。”他仍旧答得干脆，“她不温婉、不持家、不娴静、不听话。”
崔衍抬眸：“祖母，但应是我与她相配，并非要她来配我，你见过就会知道，我们是命定良缘，天作之合，合该一对。”
“……”
崔老太君一时愕然，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糊涂的话了，哪怕先前崔莹与人私奔，也没敢这么说，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会是崔衍说出来的。
静了许久，她才开口：“你们认识多久了，值得你这么说？”
崔衍抬手，行了一礼：“如果祖母只是要谈定亲的事，我想已经落定了，无需再多说，这不也是您一直以来的期望吗？
她身世好，诗书俱佳，为人聪慧贤良，对崔府想必也是一心一意，每一条都符合您的心意，如此便够了，不是吗？”
“往后时机一到，您有的是时间见她，孙儿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
崔衍转身离开，没有带走卷轴。
崔老太君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方才的话，双目微滞，一手缓缓扶住长杖，轻吐口气。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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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鸟掠过树梢，树影晃动。
崔昭坐在院中，不时望向崔老太君的书房，又看了看周围的布置，忽然觉得这里也不算好。
崔府的贵重之物，大多没有放在书房，所以这里的守卫不算森严，她上次都能溜进去，又如何肯定别人进不得。
她正思索东西放在何处，一转头，便见平姑直直向她走来。
在她身后，崔衍正和祖母交谈，不知谈到什么，祖母站起身，将一堆卷轴推到他身前，像是有什么要事。
“六娘，用过早饭了吗？”
平姑开口，唤回崔昭的视线，她立即起身，看向来人：“用过了。”
平姑眼角带笑，又请她坐下，平心而论，其实这些娘子中，她最中意的还是崔昭。
虽然气人了些，但并不是无理取闹，没人会不喜欢一个旗帜鲜明、朝气蓬勃的人。
她上前：“在这里等三郎吗？”
崔昭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们待会儿还有正事，所以才在这里等他的。”
平姑看她一眼：“你们素来感情好，我又不会多问，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