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觉得自己看到的崔衍太片面，想看到他其他样子，现在倒是看到了不少，甚至有些过头。
看着低眉整理的人，崔昭才真正意识到，崔衍也是第一次动心。
情爱之类的事，他以前应该从没思考过，所以现在和她相处，才会冷不丁冒出一些念头，想要试一下。
想到这里，崔昭忍不住倒吸口气，这人的念头好像不大对劲……
她支吾片刻，只好转移话题：“好晕，想吃橘子了。”
崔衍掀眸看她一眼，唇角半扬，抱着她转身，准备开门：“那就去外面问问罢。”
“等等——”崔昭立即伸手按住房门，“我方才开玩笑的，我不想吃！”
若是现在出门，谣言马上就会传遍整船！
崔衍沉吟片刻，缓声道：“怎么拿哥哥打趣，是不是要罚一罚？”
崔昭立即一手按门，一手挡在臀后，膝头抵在他胸腹中，整个人完全戒备起来：“简直颠倒黑白，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
怒目中，她低头看去，却蓦然对上一双望来的笑眼。
崔衍不常笑，神情总是很淡，以前就算对她展颜，大多也只是浮起星点笑意，她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神情。
眉眼舒展、眸色清浅，如同花枝破冰，冷雾逸散，终于露出最真切的眼底，此时的笑也无比清晰。
他轻声道：“崔昭，我现在很高兴，你呢。”
叮的一声，秤砣撞上桌腿，咕噜噜响个不停。
崔昭心中一动，眨了眨眼，竟然有些失神，一时忘了回答。
他也不急，只是帮她拨开碎发，而后带着她走到窗边，看着眼前不断流动的山景。
“要是回去的路再长一些就好了。”
“……嗯。”崔昭闷声应答。
崔衍实在太狡猾了，他这样，岂不是在动摇她吗，要是到时候掷牌，父母不同意，那……
崔昭没有再想下去，只是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山河随去，昭日渐沉，她也有些不想下船了。
只可惜流水不复，再长的路，终究也有尽头，有蒋中易保驾护航，两人一路顺遂，没再受到伏击，抵达潭州时，甚至比预计的时间快了两日。
一行人刚回驿馆，还没进门，就见到了站在门前张望的丰水。
他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一见到崔昭几人的身影，便立即跑上前来，神情急切，满头大汗。
“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崔昭看了他一眼，立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丰水正要开口，可看了看四周，便按下话语，等到他们一同回房后，才立即开口，竹筒倒豆一般。
“我先前去街上闲逛，莫名被人拉到小巷中，那人塞了一封信给我便走了，因为先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我立即把信带了回来。”
说着，他把一卷小纸放到桌上，小指粗细，应当是以信鸽传的急信。
“可没过几日，我又收到第二封信，给信的人很急，要我们速看，我怕耽搁什么，便擅自做主，拆开读了。”
他把拆开的卷纸递给崔衍，欲言又止：“直到昨日，我又收到了第三封信，公子，我就看了这两封，吓得汗都出来了，一直想把消息传给您，可又怕信被劫走，反而误事。”
崔衍接过三卷来信，逐一拆开，崔昭和蒋中易一并探头去看。
【前日得到消息，旧党已派人伏击，但未得手，听闻有人受伤，不知二位是否康健，若需援手，一定去寻蒋中易，莫要硬撑。孟。】
【急报。昨日朝会，谢易安等一众旧党上议，忽然提起南巡一事，话里话外直指少卿，谈及少卿资历尚浅，许多事务并不熟悉，怕巡察之事出纰漏，询问圣人是否要加派人手，或是暂时召回，圣人并未表态。
来者不善，颇有煽风点火之意，顾师要我传信叮嘱：崔兄远在江南，诸事小心谨慎，与人来往留三分，恐有诬陷。崔。】
看到这里，崔衍眸光微动，像是已经预料到什么，他轻敲桌面，展开了第三张信纸。
第三张薄短，只有一句。
【巡察有变，速回】
看着最后这一句话，崔昭眉头蹙起，蒋中易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什么，立即看向崔衍。
他只是将纸条折回，以烛火点燃，火光中，他看向丰水。
“这几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丰水不知道第三封信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和崔衍有关，他擦了擦汗，仔细回忆。
“你们走后，过了八九日，我收到第一封，又过了三日，收到第二封，最后这封是昨日送到的。”
崔昭立即问道：“什么叫巡察有变，是巡察出了什么事吗？”
丰水也一头雾水：“我在驿馆从头待到尾，一直很平顺，从没听过出事，连吵架的人都不曾见过。”
蒋中易欲言又止，还是道：“若我没有猜错，应当是和崔衍有关。”
崔昭立即看向崔衍，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站到崔衍身前，向外看去，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门外，笃笃几声，房门被叩响。
“听闻崔少卿回城了，不知可在房中？”
丰水擦了汗，立即上前开门，如往常一般笑道：“是，大人此次是去暗访的，路途疲惫，正在休息，大人有事的话，可由小的转告。”
门外人道：“回了就好，朝中传了一封急令来，要崔少卿亲自查看，还请大人出面，若是旁的人，我也不敢交出。”
丰水还想说什么，房门便被人拉开，身后传来崔衍的声音。
“秦大人，交给我罢。”
门外人看着他，舔了舔唇，把信令交给他，只道：“朝中有令，要大人暂停南巡一事，巡察使一职暂空，立即准备回京，不得耽误。”
崔衍颔首：“有劳了。”
秦大人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点了头，拱手离去。
关上房门，看着房中众人时，崔衍面上并无意外，他将信令放下，只道：“既然要回去，官船便不够安全，若是蒋伯有闲，还要劳烦您再送一程。”
“我自然要送你们回去，停职一事……”蒋中易轻叹一声，没有再说。
崔昭怔神片刻，想到什么，立即上前道：“是不是因为去郴州的事？”
先前她就问过，崔衍既是巡察使，又怎么能擅自离位，和她一起去郴州，那时他们说可以借暗访的名义，她也就信了。
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蒋中易也跟着挠头：“先前收到信，你们说去了郴州，我就担心会有这种事发生，谁知真应了。”
崔昭看他：“蒋伯，以暗访的名义也不行吗？”
蒋中易道：“按道理，该是其他人去暗访，崔衍是主使，最好坐镇潭州的，他非要暗访也可以，但你们去得太久了，这种或可或不可的事，大有文章能做。”
他想了想，上前对崔衍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早些去，也免得受人辖制。”
崔衍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崔昭：“你现在如何，要不要休息一晚再走？”
崔昭急得火烧眉毛：“很好，不晕不困，咱们现在就走吧。”
崔衍打量片刻，见她确实无事，他才点头：“那就现在罢，劳烦蒋伯了，不过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写了封信后，交给丰水，要他送去驿站。
送信之时，他们便在馆中收拾，不过也没有多少物件，没多久，崔衍便出了门，不知去做什么，直到傍晚才和丰水一道回来。
他看向几人，顺手碰了碰崔昭的眉心，将蹙起的地方按开，轻声道：“可以走了，蒋伯。”
第118章 习惯（二合一）
回程仍旧是急船，一路顺风。
崔昭因为召回的事，急得上火，连晕船也顾不上了，她撑着坐在床边，语气懊悔。
“朝中突然召你回去，是不是要问罪？早知道就我和张机去了，你好好待在潭州，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如今朝中党争激烈，崔衍身份又特殊，他向来谨慎，没被寻到错处，这才无人发难，现在倒是功亏一篑了。
她忍不住想，万一崔衍被打入狱中，岂不是铁门铁窗铁锁链……
崔衍开口，打断了她的设想：“早知道的话，那我更要去郴州。”
他坐在床前，身边放着一个冰碗，两袖挽到臂弯，手中拿着一个木槌，正垂着眼，将冰块敲碎，神情认真。
崔昭忍不住道：“万一回去后，圣人大怒，在发落前让人抽你鞭子，厉声讯问怎么办？”
崔衍抬眸看她一眼，有些好笑：“你不是大夫吗，学的恰好是外伤，那就只好请你给我上药了。”
崔昭原本就着急上火，右齿间甚至肿了个小包，一听到这浑不在意的话，更觉得胀疼。
她捂着侧脸：“那不如我先替你受了，只愿到时候别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