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二妹没了名声做了姑子, 三弟瘸了, 母亲疯了，父亲别居，二房的叔婶和离，四弟云游在外，五妹远嫁，唯有一个六妹有了一门好亲事。
他越是欣欣向荣，越是显得他狼心狗肺，汲汲营营。
年少的他一叶障目，不知道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后来有祖父成全他的孝顺之名，这些事慢慢变成秘辛，鲜少有人知道，年轻的官员见了他莫不拱手，但皇位上的人知道他的底细。
那他年老死后，他的府邸又是何种境况？
荣少卿的意识沉入黑暗，他耳旁到处都是哭声，再睁眼，诺大的荣府，所有物什都被搜刮，拿走，只留白布空荡荡地飘着，侍卫抬出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
他的意识跟着这些金银，飘到了户部，所有户部官员都在查账，忙得不可开交。
荣少卿猛得意识到，那都是他的钱！
户部官员闲谈着，抄家、流放被不断提及。
荣少卿的心跌到了谷底，转瞬，他便知道了，朝廷立了储君，不是他看中的那几个，皇帝要给储君留一个清明的朝廷和充盈的国库，于是便磨刀霍霍直指向了荣家。
荣家吃进去了多少白银，就又吐出来了多少，连带着他抢夺随氏的那一份，一起还了回去。
皇帝当然不是为谁报仇，他只是在干一个没有子嗣，宠信阉人，孤高自傲的皇帝该干的事。
自古权臣都没什么好下场，更何况是扎根在朝堂上几十年的他。
荣少卿挣扎着醒了过来，一睁眼，却对上了随氏冰冷的目光。
他唤道：“母亲。”
随氏抬手甩了荣少卿一巴掌：“你为何要盼着我和你父亲去死？”
荣少卿怔然道：“我没有，母亲是听了什么话，来责问儿子的？”
随氏道：“是你方才在昏睡时说的话。”
荣少卿看着随氏：“母亲，那是胡话，当不了真，父亲高升，母亲又出身名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怎么可能糊涂成那个样子？那么不孝。”
他捂着脸，神色虚弱，话也显得真诚了起来。
随氏怒火渐消，不好意思道：“你别记恨母亲，刚刚母亲只是太生气了。”
“你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吧……你怎么会和宝玑公公一起落水？”
荣少卿垂眸：“是我不小心掉了下去，宝玑也不知道怎么，也跟着掉了下去。”
随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能被救起，多亏了宝玑公公，待会儿我会以你的名义给宝玑公公送份礼。”
荣少卿道：“母亲来安排就好。”
见这个庶子喝过药，精神好了些，随氏就带着李嬷嬷走了。
二人走后，木实将门合上。
荣少卿问：“我刚刚说了什么胡话？”
木实犹豫道：“您说，要随氏去死，要荣什辅去死。”
大夫人又叫随夫人，自然也是随氏，荣什辅是荣家大老爷的名讳，更是荣少卿的生父。
说胡话让父亲母亲去死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荣少卿闻言，脱力地将手放在了额头上。
不过重生以来，好像也没几件事按着他想的方向发展，那再乱些也没什么。
他原想投靠赵焕，告诉赵焕明年冬狩时，他会遇险。
但知道上辈子的结局后，荣少卿不这么想了。
-
【叮！恭喜宿主在云泉行宫完成签到，获得鹰隼一只！】
连翘就知道，得多出京城走走。
看，在云泉行宫，她签到了一只猛禽！
连翘找了一块无人的空地，将鹰隼放了出来。
一只有压迫感的大鸟从她身侧腾空，张开了翅膀，往天空猛冲而去。
连翘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能抬头望着，紧盯着这只鹰隼棕色的身影，鹰隼往那儿飞，她就往哪儿望。
连翘呢喃问：“柳柳，这只鹰隼还回来吗？”
柳柳：“当然，你是它的主人，小家伙只是向往天空。”
小家伙。
连翘着实震惊了，所以说这么一只大鸟，甚至还是只幼崽吗？
她感叹道：“这样最好，它可以跟着马车，飞回京城，回到京城，也可以在附近的山林里栖息，或者住在宅子里。”
“我得给它准备些食物，小鹰隼吃什么？”
柳柳道：“新鲜生肉，不过比起从市井买来的，它可能更想和你一起狩猎，吃猎来的猎物。”
连翘点点头，将这事记在心上。
过了许久，鹰隼终于飞回来了，它嘴里叼着带血的兔子，停在了连翘面前。
能自己狩猎的好孩子！
连翘心中既激动又柔软。
她和鹰隼友好地交流了一番，拿出匕首，将兔皮剥了下来，骨头剃掉，兔肉留给鹰隼。t？
兔毛不好消化，骨头也容易卡住。
至于匕首，则是不知哪天签到获得的，有用的她便通通放进了大金丝楠木箱里。
这只鹰隼将兔肉吃完，眼睛明亮地看着连翘。
柳柳提醒道：“它依赖你，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连翘思考片刻，灵光一闪道：“古书说，鹰隼乏采，而翰飞戾天……戾天是至天的意思，小鹰隼也爱往天上飞，那就叫戾天好了。”
连翘对鹰隼道：“戾天，你要是满意这个名字，就在原地不要动。”
鹰隼闻言，仍如方才一样，一动不动。
连翘一本正经点头：“如此甚好，戾天就是你的名字了。”
柳柳：“……”
它想，戾天应该听不懂人话。
戾天见主人能给它剥皮后，又伸出翅膀，打了个招呼，便出门捕猎了。
连翘看着戾天飞走，不由感叹：“真好养活。”
-
连翘没瞒赵焕，她有一只鹰隼的事。
赵焕见戾天会认主人，没危险，便给连翘找来了驯鹰的技巧。
他们还有几日便要离开行宫了。
连翘利用剩下这几天，教会了戾天认手势。
戾天主要还是在天空盘旋，只有她对着它伸胳膊时，戾天才会轻轻落到她胳膊上。
赵焕不止一次被戾天停留在连翘臂膀上的景象震撼。
那是穿着斗篷的少女，和猛禽和谐相处的一幕。
兜帽半落，露出乌黑的发髻与莹白的脸庞，她侧着脸，骄傲地夸着戾天，金簪在淡淡的日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而戾天，长的潦草了一点，凶恶了一点，但连翘却是极喜欢的。
赵焕也学着连翘，给戾天的猎物拔毛、剔骨。
连翘见此，便与赵焕打了个商量，倘若她回京后不得空，就劳烦赵焕照顾戾天。
赵焕自是很义气地应下了。
连翘的乌云还在他那儿，说起这个，他可是很有心得。
太后带着一干人等，在行宫呆了有半个月之多，但下个月是腊月，朝中事务繁多，又有腊八、万寿节，太后和皇帝还得行祭祀之礼。
所以众人只好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行宫。
而到了这日，荣少卿的病也只好了一半。
随氏使人给宝玑送去了礼物，但被宝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她觉得奇怪，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当日是荣少卿将宝玑拉下了水。
宝玑识水性，这才没遭太大的罪。
但寻常拉下水，是不会让宝玑表现出排斥的，再联想到荣少卿说的话。
随氏捻着手，对庶子的怜爱顿时一空，难道他真的恨着她，也恨着他父亲？
可为什么？
莫不是赵姨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随氏对李嬷嬷道：“回府后查一查赵姨娘，务必要仔细，看她是如何教导荣少卿的，平常又在干什么。”
李嬷嬷应下，将送给宝玑公公的东西收好。
回去与来时没什么两样。
连翘有了一只鹰隼，怕它跟不上，因而一有时间就会往天上看。
发现戾天的身影，她就会放心许多，若是找不见，就要心急一会儿。
而戾天，时不时就要找那一长串的蚂蚁，找到了，它就盘旋两圈，找不到了，就沉默着换个方向继续找。
倘若抓到猎物，它会飞到最前面，将猎物扔下，那里有它的仆人。
至于它的主人，则会在晚上找到它，让它停留在她的胳膊上，并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喜欢。
主人好，仆人也好。
第二天下午，京城近在眼前。
舟车劳顿的人莫不长舒了一口气，皆归心似箭。
属于荣府的马车也往荣府那条街驶去。
连翘半路就下来了，她要先带戾天认认宅子，倘若在外捕不到猎了，还有她留的水和食物。
第86章
自打有了戾天, 连翘恨不得每天都给戾天买一样东西。
今天是饭盆，明天就是树架子。
戾天捕了猎，见找不到人, 也会连毛带骨头的吃下去, 消化完后再吐出一个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