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嘀咕道：“这人可真是害人不浅，险些害了公公您，怎么不溺死他呢。”
其他太监也跟着附和。
宝玑扫过他们，讽笑出声。
荣少卿打量他是个地位低下，易受轻侮的……这其实也不错，只是当太监的，同样又阴又狠。
瞧瞧这小太监说的什么话，怎么就那么动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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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听说了荣少卿落水，被人扶回来的事，再一打听，是和宝玑一起落水的。
顿时，连翘便坐不住了。
那个时刻，正是宝玑会来找她的时候。
冬天在水里浸一遭，不得风寒都难。
更让连翘不解的是，他俩怎么碰上了？而且荣少卿是识水性的，后来他还救了落水的顾宝扇。
这么一比，吃亏的肯定是宝玑。
说不定落水，也是荣少卿干的。
他爱使这些一不做二不休的阴招。
连翘知道宝玑住在那儿，便赶忙去找宝玑了。
连翘在宝玑的下人房外，拦住了一个小太监：“你们宝玑公公呢？”
小太监道：“宝玑公公洗完澡，便马不停蹄去皇上那儿了。”
连翘哦了一声，准备去找赵焕。
小太监拦住她道：“皇上的住处，岂能乱走？”
连翘不经常来赵焕这里，宝玑虽是住在赵焕宫里的偏房，但这里有供下人进出的小门，她便是从小门来的。
这还是宝玑告诉她的，说这里进出方便，她什么时候找他都可以。
连翘拿出了赵焕给她的玉佩，在小太监面前停留了一息。
小太监挠了挠脸：“姐姐，我是行宫的宫人，没有近身侍奉皇上的殊荣，皇上的物件，我是没资格一见的。”
从成色与纹样来看，这大抵就是皇上的玉佩了。
但当太监的，最不能干的事就是担责。
连翘顿了一下，又拿出了一个令牌。
这是那回进宫，宝玑给她的，后来也没要回去，她便一直放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小太监高兴道：“这我认得，姐姐，我给你带路！”
连翘这才将玉佩和令牌收起来。
找到赵焕和宝玑时，他们正说着什么，神态是如出一辙的端谨。
宝玑苦笑：“真不知道荣公子为何要恨奴才，甚至想置奴才于死地。”
“奴才真的没有得罪他。”
宝玑正诉苦，赵焕扭头看见连翘，唤道：“连翘，你来了！”
连翘来他这里，是不用在外面候着，等通禀的。
连翘点头，坐下后问：“真的是荣少卿将宝玑推下水的？”
赵焕嗯了一声，抛下了一句话：“我们怀疑，荣少卿是重活了一遍的人。”
他们已经观察了荣少卿一年多了，他的所作所为，以及要拿出徐家的罪证，都明晃晃昭示着他知道的很多。
至于为什么要恨宝玑，甚至想先下手为强，除掉宝玑。
可能是之后宝玑为难了荣少卿，不过宝玑是他的人，他的态度便是宝玑的态度。
也就是说，是他在讨厌荣少卿。
荣少卿可能意识到了，也可能没有，但从荣少卿没有冒犯他来看，荣少卿对他这个皇帝是敬畏的。
那他以后极大可能不用受制母后，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帝。
赵焕的话，连翘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她震惊地张开了嘴巴。
一时竟忘了谴责荣少卿将宝玑推下水的事。
连翘心里既期待，又有些乱糟糟的。
毋庸置疑，她的盟友增加了。
这里没有外人，赵焕道：“荣少卿想拿徐家的罪证贿赂宝玑，让宝玑将他带来见我。”
“但他怎么会知道这事？他父亲和祖父或许都不清楚。”
“还有，你记不记得他写的字，现在再看，是不是觉得分外老练？”
连翘回忆着点点头。
赵焕又道：“而且，他身边有我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奇怪，无端仇恨宝玑，教导他姨娘行事，甚至他作为男子，竟想觊觎他母亲的东西……此外种种，不胜枚举。”
对祖父投其所好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他竟然连荣家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都让人时时注意着。
实非能做大事的人。
男子去哪儿不能攒下一份家产，偏偏他却将目光放在了t？后宅。
连翘越听越震惊，赵焕这是把荣少卿摸透了。
赵焕继续道：“眼下，徐家所犯的都是小罪，在母后眼里，那更是虚无缥缈的事，根本无法让徐家伤筋动骨……荣少卿说的，更可能是徐家之后会犯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我唯独担心的，是他会乱说话。”
倘若荣少卿破罐子破摔，不利的还是他们。
宝玑跃跃欲试道：“皇上，这还不简单？”
他将手放在脖子处，利落地滑了一下。
赵焕默了一瞬，对连翘道：“宝玑的想法，与我无关，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你信我。”
若非不太稳重，他都要把手举起来，摇头以证清白了。
他会和连翘一起骂剥削下人的主家，会骂贪官污吏，会骂天灾人祸，可见在连翘眼里，人命不分尊卑，都一样可贵。
一个人若有罪，会有律法来惩治他，而不是悄无声息的灭口或动用私刑。
连翘只庆幸他和赵焕在还小的时候就在一块玩儿了。
不然遇见一个正经的古人，她得头疼死。
而连翘讨厌荣少卿，也到底没用空间里的石头将荣少卿砸死，也有了解释。
她不想自己触犯律法，以命偿命。
至少她不想因为一个不喜的人，毁了自己的生活。
她小时候干活的经历是真，进入荣府的经历也是真，她吃过的每一顿饭，交的每一个朋友都是真的。
她不觉得这就是以荣少卿为主角的世界。
要是这么唯小说论，那有金手指的她，才该是那个天命之女。
言归正传，她就是个普通的丫头，她敬畏大周的律法，也做不到杀人像杀鸡一样简单，也不想别人对他们这些下人也是生杀予夺。
大周律法规定，主人不能随意打死奴婢、下人。
她也信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连翘看着赵焕，点头：“我信你。”
赵焕这才轻舒出一口气。
宝玑悻悻地将双手交叠到腿上，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两个孩子。
宝玑道：“我检讨，荣少卿识水性，但我比他的水性更好，他把我带进水里后，我故意跟着他沉入池底，又呛了他几口，还踹了他一脚，我这是在报他曾经骂我阉竖的私仇。”
“而且荣少卿拉我入水，是因为我骂他是狗，还故意不带他来见皇上。”
连翘和赵焕同时看向宝玑，又异口同声道：“干得好！”
连翘竖起了拇指，喜滋滋道：“我早看他不爽了，上回他受罚，还是我甩的鞭子。”
“可惜那时候的力气不大，细算下来，还是他占便宜了。”
可见人呐，还是得有一把子力气。
赵焕紧接着说：“这事我知道，但下次不许了。若是将人伤了，荣少卿和他姨娘就该找你麻烦了。”
荣少卿的姨娘他也有所耳闻，实在是个厉害人。
随夫人已经够厉害了，但那姨娘竟能让随夫人头疼。
连翘心有余悸地点头，到底是母子俩，没有一个不凌厉的。
倘若对上赵姨娘，她们岂不是闹个天翻地覆？
这可不好，对她名声不好。
三人一时那是有说不完的话。
连翘拿出一包人参须，递给了宝玑，没忘她来找宝玑的目的。
“你刚落水，用人参须熬汤喝，去风寒，下次记得躲开，把拉人下水的人踹下去。”
宝玑一口应下：“我回头练一练。”
第85章
宝玑落水后, 时不时感觉到冷，喝过加了人参须的参汤后，便好多了。
而荣少卿则病得有些严重, 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赵姨娘来不了行宫, 荣少卿的事都是由大夫人一手照料的, 落水后, 也是大夫人一直守在荣少卿身边。
荣少卿在昏睡中止不住地发抖，冒冷汗，渐渐地吐出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胡话。
大夫人俯身去听。
屋内也为之一静, 只剩荣少卿的呢喃声。
他说的是, 随氏, 去死；荣什辅, 去死……
比起连翘, 荣少卿更恨父亲母亲。
上辈子，他弱冠之后，正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时候，他父亲, 也就是荣什辅竟然愿意去照顾随氏这个疯女人, 也不愿和随氏和离，扶他姨娘为正室。
只要随氏一天不死, 只要荣什辅还活着, 就像是在昭告天下人，他是个不孝的人, 以至于连父亲都不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也记起, 为什么皇帝会对他抱有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