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荣少卿就是她的仇人。
更别说他还算计疯了大夫人，逼得二姑娘做了尼姑，让三少爷瘸了腿，一辈子当个跛子。
而做了这么多，他重生了，忆起往事，还敢如此坦荡，真是好不要脸。
也真真是个不知悔改的老东西！
第二天早上，连翘去干活时给风荷带了如意玉坠。
风荷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她手一挥道：“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连翘惭愧道：“眼下还真有一桩事，我待会儿要出府，不知下午能不能赶回来。要是赶不回来，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可好？”
风荷：“我还当什么事呢，小事一桩，你只管去。不过要是去的地方远了，别理闲人，有什么不对，撒丫子跑。”
连翘：“风荷姐姐，我晓得了。”
干完活，连翘出府，买上黄纸，径直去了道观。
今日天上飘着稀疏的雪，落到手上就化了，但连翘还是戴好了风帽。
冰凉的雪吹在脸上，她没再想荣少卿，而是边走边静默地翻找着关于她娘的记忆。
到了道观，连翘先进殿拜了属于她娘的那盏灯，与她娘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焚帛炉将黄纸烧了。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
连翘又在道观呆了一会儿，看尼姑在干什么，确定这些灯有在好好供奉，这才走了。
之后她去了玉器铺，用银票买了好些玉。
她打算之后半个月都围着这些玉签到，直到签到出一块上品白玉，再送给赵焕。
而回到荣府，也不过晌午。
连翘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巧儿搬去溪山院后，她也给巧儿和松苓送去了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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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荣府里最热闹的，要属二房。
二夫人对二老爷虽说是不屑一顾，但也没表现出来，很给二老爷脸面地做着贤妻。
但王姨娘自诩生的是儿子，又在外压柳姨娘压得习惯了，回府后也总爱摆谱。
柳姨娘瞅了一眼二夫人，开始处处让着王姨娘，好言捧着。
这么一来，王姨娘的气焰骤升，又在大房赵姨娘的拾撺下，对二夫人也慢待了许多。
赵姨娘说的没错，夫人出身高，可老爷疼谁不看这个。
且回来后，老爷压根没在夫人房里留宿过，可见老爷夫人早就两相生厌，相互憎恶了。
那她当姨娘的，只用照顾好老爷，不必把这个夫人当回事。
而二夫人自也是看不上王姨娘的，但这不代表王姨娘能对她不敬。
她可不是大嫂，能容得了妾室上蹿下跳。
于是，王姨娘被收拾了，柳姨娘趁势留住了二老爷。
二房的精彩事，赵姨娘特意让丫鬟打听全乎了，说给她听，而她捧着瓜子，啧啧出声。
赵姨娘看不惯二夫人很久了，整天端着，看不起这看不起那，尤其看不起她。
这下好了，二老爷纳的两个妾室，都各有心思，二夫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时，荣少卿找了过来，赵姨娘不由将瓜子一推，恢复成贤雅模样。
她是秀才女儿，读过书，也有远见，从前穿得素，自带书香气。
之后穿得好了，戴着金镯子，又沾上了点贵气。
不过这模样落在荣少卿眼中，就有些上不得台面。
没有数不清的财富养人，他母亲竟是这种模样，俗气又带着市侩，幸灾乐祸的心思一览无余。
哪像日后那个诰命夫人，荣府雍容华贵的老太太？
是的，虽然赵姨娘之后没被扶正，但荣少卿还是费尽千辛万苦给赵姨娘请封了个七品孺人。
那时，荣少卿都四五十岁了，但赵姨娘身体还很硬朗。
熬走了荣什辅，也熬走了随元珍。
圣旨下来后，荣少卿觉得高兴，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一时间，满京都是庆贺的声音。
思绪收拢，荣少卿的目光重新落回这间小屋，没有金镶玉，没有琉璃的小屋。
他问：“娘，巧儿怎么走了？”
赵姨娘纳闷道：“不过一个丫鬟，走就走吧，你身边还会缺人？”
荣少卿略有些烦，巧儿在他年少时最为得力，虽然成亲后他惯用小厮，也把巧儿配了小厮，再没注意过这人。
但重生后他才发现，澄心居里，竟没一个伶俐人，他唤巧儿，竟被丫鬟告知巧儿被大夫人调去了三少爷院里。
荣筠松一个废物，即便那丫鬟他不要，也不能给荣筠松。
可事实是，如今荣府当家作主的是大夫人，他再不甘，再烦闷，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去讨祖父祖母的巧，想按上辈子那样，用祖父祖母压父亲和随氏。
他这个父亲，一辈子官职低微，却认准了随氏，不仅甘愿带着疯了的随氏回祖籍，还直到死都不答应抬他娘成为正妻。
可以说直到荣什辅死了，荣少卿才觉得扬眉吐气。
想的是终于不用被戳脊梁骨，被御史用孝道弹劾了。
而荣什辅活了多久，荣少卿就用人参吊了他这个祖父多久的命。
老太太福薄，死得早。
所以重生后，比起祖母，他觉得祖父更有价值。
荣少卿皱眉道：“但巧儿去了三弟院里。”
赵姨娘倏地站了起来：“这个死丫头，下贱东西，我说怎么回事，原是攀了高枝儿！我呸！”
荣少卿更觉得不顺心了。
他觉得他娘不会说话，什么叫攀了高枝儿。
难道澄心居竟比不上溪山院？
荣少卿心道，他得尽快考取功名，最好是今明两年连着考。
没有功名，他娘又没将大夫人斗得左支右绌，只是将二房的水搅浑了，那他在荣府还是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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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年关，荣府的过年气氛十分浓郁。
而连翘也终于听到了那道悦耳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在下人房完成签到，获得上品羊脂白玉挂坠*1】
连翘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要知道，在此之前，她把甘黄玉都签到出来了。
时下还是甘黄玉较为难得。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适合赵焕的白玉还是来了。
没由来的，连翘就是觉得上好的白玉衬赵焕。
第74章
除夕前, 赵焕出宫在茶馆见了连翘一面。
连翘也将两个玉坠给了赵焕，一个福瓜，一个白玉云龙。
赵焕笑道：“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你看这是什么。”
连翘低头一看, 发现赵焕拿出来了一个厚厚的玉棋盘, 棋盘上还雕着几颗棋子, 连起来便是北斗七星。
赵焕生辰时才说过，要给她雕一个棋盘当镇纸用，现在这是雕好了。
“你手艺真好, 这棋盘一处瑕疵都没有。”
连翘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 道：“我买了几块玉, 其中有一个甘黄玉, 不如你帮我雕成挂坠吧，也省得我另找师傅。”
她将一个鸡蛋大小的黄玉拿了出来。
赵焕甫一见到，便不由被吸引了目光，接过来后也没忍住地摩擦起来：“你这个玉好。”
“且这么大的，不仅能做个挂坠, 剩下的还能打磨成珠子, 做成手串。”
连翘没有意见，笑盈盈说：“你来安排就好, 你习惯雕什么就雕什么, 不用管我。”
赵焕应下，决定回去便去翻书。
他收好黄玉, 又将白玉云龙的挂坠戴在了脖子上, 替代了原本的猫儿玉坠。
即便以他的眼光, 这个白玉云龙的挂坠也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至于手上的两个玉坠, 回宫用锦盒收好，换着戴。
而赵焕这回出来，还给连翘带了她没看过的书。
连翘苦着脸收了。
赵焕看得好笑。
他梳理着连翘还回来的书，发现多了一张纸，不由疑惑了一声，展开来看。
连翘看见道：“这是荣府大少爷随手写下的，我看不明白，便带来给你了。”
“你们两个都是小三元，应该有得聊。”
赵焕听到了关键：“你看不明白？回头我给你送些草书法帖。”
连翘一点也不带心虚地t？应下。
赵焕又道：“……这竟是荣少卿写的？”
连翘：“千真万确，怎么，有问题？”
赵焕将纸压在手下：“我还以为是荣老太爷写的，不过一想荣老太爷不会草书，就又觉得可能真是荣少卿写的。”
赵焕深深困惑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连翘既然说是荣少卿写的，那定然出自荣少卿之手。
可这笔力，以及轻描淡写就道尽徐家三种走势，又让人忍不住生疑。
从某种程度上，道懿掌握的权势是不逊于徐国公的，而她不为徐家，不为太后，只为自己。
徐大公子徐钦，是徐国公的亲生儿子，如今不过十七，就领了官职，入朝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