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事不多，连翘干完活后，想到客栈里的赵焕，便骑上乌云，想先走一步。
他们今日去的是鹤城外的庄子上，这离鹤城很近，路也不打弯，直且平坦。
莺娘原本不放心，还想叫连翘下马，同他们一起回去，但见宝玑骑着一匹马找了过来，这才勉强放人。
连翘和宝玑并排骑着马，她疑惑道：“赵焕在客栈，侍卫没告诉你吗？”
宝玑也是现在才知皇上没和连翘在一起，他懊恼道：“这两日事太多，忘问了。”
“只记得你们要来这个庄子上，忙完就让人牵了一匹马，紧赶慢赶着过来了。”
如今天冷，他不放心皇上的身子。
连翘点头，宽慰了宝玑几句，大意是说赵焕没事。
乌云是匹良驹，跑着跑着就超了宝玑座下那匹马一个身位。
宝玑对这倒不在意，再抬头，他见不远处有一术士，牵着驴，横在了路中间，不由眯了眯眼。
他来时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并没有什么人，也没有驴，来回不过片刻功夫，便突兀出现了一个术士。
再想到最近有人在打探皇上的行踪。
宝玑道：“主子爷，那有一术士。”
连翘看了宝玑一眼，须臾间也想明白了，悄然咳了两声，压低了声线。
她拉住缰绳，让乌云不远不近地停下，而后居高临下地看向术士。
这个术士约莫四五十岁，寒风吹过，他衣袖飘飘，看着格外仙风道骨。
连翘问：“这位术士，冬月里穿这么单薄，不冷吗？”
术士抖了抖衣袖：“些许寒风，何足惧矣？”
他抬头，迎着寒曦看向连翘：“吾名方天衡，在商州隐居多年，本不欲下山，谁知此地龙气冲天，便想等一位有缘人。”
“这位有缘人未来必贵不可言，在下厚颜叨扰，只为提前结一份善缘。”
连翘乐道：“你是想说我如今时运不济，潜龙在渊，他日风云一起，我便可飞龙在天？”
这正是赵焕的写照，人人都知道太后垂帘听政，他这个皇帝有名无实。
只怕得等到弱冠，才能亲政。
那时自然是飞龙在天，可若中间出了岔子，术士难道能对此负责？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个无本的买卖。
这生意连翘听了都想做。
真要论起来，她其实比术士还全知全能，至少知道赵焕会顺利亲政。
方天衡走了两步道：“是，也不是。”
连翘但笑不语，这术士什么都准备妥当了，模样也像高人，只可惜，运气不好，碰上了她。
倘若是赵焕，才有那个可能被他的话糊弄住。
连翘问：“你说这里龙气冲天，那我会是皇帝吗？”
方天衡斩钉截铁道：“会！”
连翘笑出了声：“好！冲你这句话，他日去京，我给你封个太史令当当！”
方天衡敛色道：“盛情难却，在下必然会去。”
……
已经是又走了一段路，将术士远远抛在了身后。
但连翘还回味着方才的滋味，她是既过了一把皇帝瘾，又戏弄了一个江湖骗子，但她却说不出哪个滋味更好。
不同于连翘的轻快，自听到术士的名号，宝玑便沉默了起来。
倘若他没记错，天下第一的术士就叫方天衡。t？
这是个奇才，年少成名，擅长观气、相面、堪舆风水宝地，曾夜观天象，提前避世隐居。
后来太后垂帘听政，想找方天衡，却晚了一步，最后掘地三尺，也没找到这位术士的踪迹。
倘若这人是方天衡……
这人一定是方天衡！
人的名，树的影，没有术士会给别人扬名。
且若无意外，今天是该碰见皇上的，对方要是有十足的把握遇见皇上，就更不可能报别人的名号了。
宝玑万万没想到方天衡会隐居在商州，离京城这么近。
太后找的方向错了，自然掘地三尺，也难觅踪迹。
宝玑道：“连姑娘，今日的事不好，不要跟皇上说了。”
“我也是现在才惊出一身冷汗，我竟然拾撺着连姑娘装天子，倘若被旁人知道，我们都要人头落地。”
连翘见宝玑惶恐，自是一口应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她安慰道：“那术士是个不入流的，不入流的术士说的自然也是胡言乱语。”
更别说将龙气都给认错了。
宝玑渐渐平静了下来。
只是扪心自问，方天衡是个相面高手，会是男是女都认不出来吗？
况且方才，方天衡可是盯着连翘的脸看了许久。
稍有阅历的人，都能看出连翘其实是个女郎。
但方天衡还是那样说了。
宝玑看向连翘，难不成太后娘娘干不成的事，连翘能干成？
太后虽穿了衮服，但秋狝结束，群臣激愤，太后到底没能再进一步。
连翘回到客栈，将马牵到马厩，就径直回房去看赵焕了。
她轻轻推门进去，发现赵焕躺在榻上，正安稳地睡着。
明明她之前说过，赵焕可以躺在床上睡，那样舒服一点。
反正他们过两日就要走了，这又是客栈，无所谓是不是睡在她的床上。
连翘又退了出去，招呼宝玑一起去吃东西。
她和宝玑如今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第65章
连翘和宝玑去吃了姜母鸭, 给赵焕带了山药鸡汤。
回到客栈，赵焕也醒了，宝玑看过后道：“主子再喝一碗药就没事了。”
鹤城不缺药材, 药膳也多, 甚至有时候出钱就能捡漏到好药。
所以即便赵焕偶感风寒, 没两日便能好。
听到喝药, 赵焕依旧一派从容，只不过喝鸡汤的动作慢了下来。
连翘一直看着赵焕，轻易便察觉到了, 她问：“赵焕, 你不喜欢喝药？”
赵焕郁闷道：“谁都不喜欢喝药吧。”
连翘点点头：“也是。”
她想了想：“我见鹤城有一家点心铺, 排队的人很多, 待会儿我给你买一包, 你喝完药再吃。”
赵焕笑着应了下来。
傍晚，赵焕和宝玑离开前，收到了连翘送的两包点心。
连翘将最大的那包给了宝玑，最小的那包给了赵焕。
前者是她去点心铺买的，一样买了一些, 后者是她签到获得的。
连翘对赵焕道：“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不能吃太多甜的，不然牙疼。多的让宝玑吃吧, 不过我给你的一定是最甜的, 即便不是，也是甜而不腻的。”
晚上赵焕喝过药后尝了, 确实如连翘所说, 甜进了他心里。
原本横在他喉咙的苦药味也全压了下去。
次日, 有官员找上赵焕, 因为事关重大，宝玑将人领到了皇上面前。
宝玑听着两位官员说着这几日的艰辛，终于弄明白原来是这两个在打听皇上的行踪。
赵焕在听到官员的名字时，便察觉到了异样。
一问，果真是出了大事。
郁州秋日时上折子，说是出现了暴民，致使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甚至袭击朝廷命官，致一死二伤，当地官员苦不堪言。
太后听闻，便调派军队去镇压暴民。
距离那道折子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再强横的暴民也被缉拿归案，择日问斩。
但这两个回京述职的官员却说，是郁州知州横征暴敛，郁州通判匿而不报，为祸郁州，那些暴民不过是被苛捐杂税压垮，连自己的地都失去了的农夫。
“臣张昌、臣王世安恳请圣上彻查此案！”
赵焕将两人扶了起来：“你们何不告知太后，母后她也忧国忧民，心系百姓，倘若知道了，定然不会不作为。”
张昌起来后道：“不瞒皇上，臣确实有这个心思，但太后身居皇宫，只能通过中人才能向太后陈情。而那郁州知州，皇上可知是谁？”
赵焕道：“是崔息安，但他与母后并无干系。”
张昌和王世安对视了一眼，问道：“皇上怎么知道没有？郁州人都说，知州与宫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除了太后娘娘，臣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况且郁州官员弹劾崔息安的折子全都无声无息没了，皇上，这难道还能有假？”
“圣上，此事该由您来办！”
张昌道：“是啊，倘若皇上不出面，如何能铡奸佞，平郁州民愤？”
赵焕在想，这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倘若张昌和王世安说的是真的，他可以夺回一部分权力，与母后分庭抗礼。
而他也早恶了徐家，不想徐家人再被抬举。
但太后是他的生母，他千不该万不该去问太后的责。
况且批错了折子，做错了事，也该有缓转的余地。
不然历朝历代的皇帝早不知被反了多少回。
赵焕道：“此事不能耽搁，唯有太后的命令才能最快下达，现在朕即刻回京与母后商议此事，若郁州的事属实，长则七八日，短则五六日，便可让贪官落，百姓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