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焕抿着唇，一言不发跟上。
因为有事干，手脚都动了起来，连翘觉得，反而没之前慢悠悠骑在马上那么冷了。
至于不好的东西，连翘则没看到。
但马拉屎，倒是见了。
见得多了，便也稀松平常起来。
甚至于，连翘脑海里浮现出纪千功说的话，从官道上的马粪判断出前面那个车队有几匹马在拉车。
当然，他们还遇见了捡马粪回去堆肥的老人。
赵焕听着纪千功和连翘胡咧咧，打断了几次后，发现两人一有空还能续上之前聊的，便木着脸不管了。
管他们谈什么马粪、牛粪。
晌午时候，车队停了下来，开始生火做饭。
宝玑见皇上和连翘坐在木墩上烤着火，也不催他们上马车了，而是端着做好的粳米羊肉粥过去。
是正好三碗多一些的量。
宝玑给皇上、连翘和他自己都盛了一碗：“公子，连姑娘，可以吃了。”
纪千功凑过来，高兴道：“还有肉粥，我也要喝。”
说着，他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品道：“不愧是宫里做的。”
宝玑愣了一下：“你怎么不问就拿呢，这儿没你的份儿。”
纪千功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正好三碗，而眼前有三个小鬼头。
他道：“还给你。”
宝玑生气道：“纪侍卫，你都吃了一口了！”
连翘不知道怎么劝，一个是纪师傅，一个是宝玑，手心手背都是肉。
好在赵焕开口了。
“宝玑，这碗给你吃，你再去拿一个碗，我和连翘吃一份。”
“纪侍卫，你也辛苦了，将这碗羊肉粥吃完再去歇息吧。”
连翘点头道：“这样好，我看陶罐里还有一点，我和赵焕分一份也够吃了。”
宝玑当然不能让主子少了吃的，但赵焕对这事有极大的热忱，自然不可能被劝住。
连翘也在帮忙分粥，对宝玑道：“你熬粥辛苦，快吃罢。”
宝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感动得泪眼汪汪，捧上了粥。
也不觉得此行劳碌了。
连翘将粥分了后，赵焕吃得端谨，像是在品尝玉食珍馐。
而连翘则感叹宝玑的手艺好。
纪千功看着三人，尤其是皇上和连翘，觉得手里的粥也不香了。
这两人一起迁就，反而衬得他才是那个没长大的顽童。
中途停留了一会儿，车队继续沿着官路往商州的方向行驶。
得知已经进入商州地界，连翘在马上进行了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商州完成签到，获得狗头金一块！】
连翘原本放松着，闻言不由直起了腰。
狗头金她还是听过的，大块的金疙瘩。
它里面真有黄金，没经过冶炼是t？生金，不纯，经过冶炼就是常用的黄金。
最重要的是，捡到一块狗头金，循流而上，或许可以得到金矿。
但连翘没听说过商州这地方开采过什么金矿，只知道商州贫瘠。
也就是说，那金矿约莫还在。
没有人会嫌金子多，连翘也一样，倘若她开采不了，还可以把金矿标注一下，将“藏金图”带到墓里。
再怎么沧海桑田，几千年过去了，金矿的位置也不会变。
连翘环顾周围，入目皆是荒郊野岭。
但她却觉得这里人杰地灵。
即便不谈金矿，单论狗头金，它也是无价之宝，十分难得，连皇帝都觉得它是天降祥瑞。
又行了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彻底开阔了起来，车马交错行驶，络绎不绝。
往前走，便是鹤城。
商州的驿馆，就设在鹤城里，离城门口很近，赵焕去的便是那里。
而车队也会进鹤城安置。
明日一早，连翘跟着莺娘去查账，并不得闲。
连翘对赵焕道：“这个月份，约莫已经有离京近，日夜兼程的官员到鹤城了，你正可以和他们聊一聊。”
外放出京的荣二老爷今年也会回来，大概是腊月，并经过此地。
不过那时，他们早离开鹤城了。
荣二老爷不仅仕途坎坷，运气也不行。
赵焕应下：“好，不过明日我得跟着你。”
连翘问：“为何？”
赵焕怏怏地看向她。
他本就是为连翘来的，也不寄希望于短短几日就能看出官员的好坏，这事，让宝玑去办就可以了。
连翘摆摆手，无奈道：“好吧，我不问了，你愿意跟就跟。”
赵焕这才雨过天晴，露出淡淡的笑意。
连翘对赵焕还是很信服的，毕竟他未来可是明君。
但接触下来，她发现，赵焕其实有点黏人。
不过她是半点都不讨厌的。
第64章
翌日, 连翘惊讶地看向赵焕。
赵焕穿着与她相仿的粗布素衣，就连风帽都是青黑色的。
他们站在一起，一个略高, 一个略矮, 像两个小兄弟, 还像两只灰皮耗子。
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着厚冬衣，戴着青帽，再出色的长相也仿佛蒙了层灰, 丢在人群中都不起眼了。
赵焕道：“没想到穿着这个这么暖和。”
他见一旁的路人将手揣进了袖子里, 也学着这么干。
连翘笑了起来：“走吧, 莺娘还等着我们。”
赵焕乖乖点头, 将手放下, 跟在了连翘身后。
连翘找到莺娘后，和她径直去了鹤城最大的药材铺，铺子的牌匾上，还有小小的随记二字。
进去后，可能考虑到赵焕这个贵客在, 莺娘说话都和气了。
药材铺的大掌柜将账本拿了出来, 又请莺娘去库房看了看。
大掌柜对莺娘有多殷勤，对连翘和赵焕就有多敷衍。
在他看来, 两人不过是主家的奴仆之子, 跟着过来经办差事，熬资历的。
实在无需在意。
连翘对此已经习惯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她之后帮莺娘查账时, 查得认真一些, 方不负这份轻视。
出门在外, 哪有不受白眼的。
但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毕竟身为掌柜，尤其天高皇帝远，主家一年都不见得会查一次账，很少有人不去做假账。
区别只在于窃得多，和窃得少。
赵焕默默感受着，思忖着。
掌柜看他们是小孩，才存着敷衍之心，实在是人之常情，也无伤大雅。
但在朝堂上，对皇帝论以年少之名，就实是该死了。
谁能想到，两只再老实不过的灰耗子，想的竟是这么凶残的事。
大药材铺的账目繁杂，连翘和赵焕在铺子里一呆就是一整日。
在连翘拿出算盘时，掌柜就意识到不对了，再一看连翘的认真劲儿，他真想猛拍脑门。
最较真的年纪，莫过这了。
以往来的账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他再私下使点银子，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今年，主家派来的竟是个小孩。
这谁能想到？
字都写不明白的年纪，已经拨算盘拨的飞快了。
查到假账，莺娘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她夸了连翘后，让大掌柜尽快将账上的银子补上。
幸而这间铺子没有以次充好，不然的话，可以直接报官了。
之后几天，赵焕都跟着连翘。
第五日时，赵焕对连翘道：“最近好像有人在找我，约莫是身份泄露了出去，但他们没想到我会跟着你，就连我的面都没见上。”
大隐隐于市，他藏匿的太好了。
赵焕刚得意了一下，便捂嘴咳嗽了起来。
连翘拍着他的背，劝道：“你今日别出门了，在我房里歇着吧。”
“都咳嗽了，再受风，就不是两碗药能治好的了。”
“况且你都察觉到有人在找你，说不定已经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了，你不想见，不如就呆在我屋里，任谁都不会想到你会在这里。”
赵焕沮丧道：“也好。”
他原以为他身体很好，结果奔波了几日，就小毛病不断。
跟连翘比起来，更是差远了。
连翘将赵焕带到了她房里，备好了一壶热水，烧上碳，又出去给赵焕买好吃的，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赵焕身边，也是跟着侍卫的。
而且他来找她之前喝过药了，下次喝药是在晚上。
至于宝玑，则在与驿馆的官员周旋。
听赵焕说，一些回京的官员，会在鹤城放松一下，简直是丑态百出。
连翘不用问，就猜到了。
律法上是不允官员狎妓的，去了青楼更是重罪，京中到处都是眼线，御史也等着弹劾，自然不方便。
一些官员就会在回到京城前寻花问柳，追欢买笑。
他们也不避着人，想来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被皇帝逮住，实在不冤。
连翘想到赵焕态度嫌恶，料定这群官员不会有好结果，就放下了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