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昭媛想她们这三个不愧是晚进宫的，什么都没经历，都敢跑去找死，以为谁都是皇后殿下吗？她多少算后宫之中，知道或猜到一些帝王秘辛的人。
不是人人都能像殿下那样，触怒天颜还能全身而退。
陛下不好女色，这么多年上心的，也就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郑昭媛摇摇头，"我一向爱清静，对这些不太了解，你去问问旁人或是自己琢磨吧。"索性，是她自己找死。
“我还要回去礼佛，林美人再会。”话罢，她领着宫人回殿了。
为什么宫里的这些老人都爱清静？自然是不爱清静的都死了。
阿弥陀佛。
……
裘汝城好些日子没回温室殿了，一连歇了两日，总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东西，提不劲儿。
他也是想不到，区区几日对自己的影响竟如此之大。
“王喜。”
“老奴在。”
“那边怎么样？”
王喜心说您不是说要冷着人家吗？装傻道：“陛下说的是……？”
裘汝城睨过一眼，"别贫。"
王喜嘿嘿笑，皇后殿下吃住t？玩乐都如常，整天开开心心跟只小鸟似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但他正了正神色，要说：“殿下食不下咽，这几日瘦了许多。”
裘汝城咀嚼这两字："瘦了……？"
"陛下那晚弃殿下而去，想必她心里很难受吧。"王喜说着，目露哀戚。
裘汝城神色有些恍惚，"是该叫她长长记性，没错。"
顿了会儿，王喜没听到声音，抬起头见主子正直直盯着自己，目露凶光：“朕的皇后难受，你刚刚伤心个什么劲？”
王喜：陛下，咱家只是个没有根的阉人啊！
他笑笑，"是老奴失态了。"
“朕的皇后难受得吃不下饭，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王喜：“……”
王喜觉得他家主子被皇后殿下刺激得不太正常了，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竟然这样可怕吗？
将将歇一会儿，又听到上首的男人说，"朕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都冷着两日了。她那样娇气，那样爱哭，又不爱好好吃饭，肯定更瘦了吧。"
王喜无奈闭眼：殿下最近是更胖了点。
还有，什么叫都冷着两日，应该叫才冷两日！陛下啊陛下，您身为帝王的威严去哪儿了？人家都踩到您头上，您怎么才两日就开始自我反省了？
他艰难地做出不哭不笑，极其平淡的脸，"要不您去看看殿下？她肯定知道错了，正等着您回心转意呢！"
裘汝城默了，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后他回绝：“两日不够她反思，朕要看到一个全新的、不再忤逆犯上的皇后，再等等，再等等。”
王喜觉得陛下这只是在折磨自己，他都快要看到一个全新的陛下了！
裘汝城这时抬首，瞅见他的神情面容凝滞，"你这是什么样式的表情，跟个死人脸似的，滚滚滚。"本来近日就不顺，还找他晦气！
王喜平生头一回无语，木着脸出去了。
陛下您就活该受罪。
……
吕金枝最开始还有点怕，但后面后宫的妃嫔都来参拜，毕恭毕敬的，也没流露出什么风言风语，前朝的风声更吹不到她耳中。
她还是稳稳当当的皇后，吕家还是稳稳当当的吕家。
那她害怕什么？
今儿不在含凉殿玩了，预备去太液池边上踢毽子，上次她输给秋姒那丫头了，这次非得赢回来不可。
至于男人，什么男人？
一身轻薄的碧色胡服出去，满头大汗回来，心情轻盈又雀跃，日子比在闺阁之时更自在、更顺心，没人敢管她了嘿嘿。
可回到饭厅方才察觉不对，周围的宫人噤若寒蝉，春烟花彩月隐她们都在，面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春烟指着桌上的食盒，面色泛白："这是尚食局今日送来的午食。"
吕金枝挑起秀眉，菜品个数是比之前少了四分之三，尚食局那帮人在搞什么？
她身后的秋姒上前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东西面容一僵，回头愣愣道：“殿下……”
吕金枝走过来，这才看到食盒里面哪里是少了数额，分明菜品都不对！
“是送错了吗？”
春烟摇摇头，"特意问过了，送菜的宫女直说就是给含凉殿的，没错。"
秋姒怒道：“底下这帮人在干什么，竟敢糊弄皇后殿下的用度！不行，我得去讨个说法！”
春烟赶忙拉住她的手，"你别去，送菜的宫女直接叫我们有疑议就去过问他的上峰，摆明就是商量好了，看碟子下菜。”她迟疑地看向吕金枝，有些于心不忍，"我估摸着，就是看娘子您失宠了，踩低捧高，故意刁难呢……”
上面自然有人授意，可能是上次罚过的刘德妃，也可能安丽妃，也可能是陆婕妤，也可能是别的人，人选太多了。
吕金枝闷闷坐了下来，"先吃吧，你们也都没吃吧，坐下来陪我一道吃。少了很多，但我一样吃不完，我不生气。"
她其实气死了！这群混蛋竟然敢这么欺负她呜呜呜呜哇……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筷子往碗里夹菜，吕金枝却一丁点胃口都没有，她回想着，自己在宫里熟悉的人不多，先前太后看着像喜欢她的，现在似乎有些意见，妃嫔一个个都远着，甚至可能是给她使绊子的对象，六尚局的人也没熟悉完，原本是她手里的刀，如今却成为绊她脚的绳索！
细想之下，越来越可怕，她在这偌大的大明宫里，竟然连一个依靠或依仗都没有！
吕金枝难受极了，晚饭的时候，同样是类似的情况，不是缺了这个，那是少了那个，她没吃几口，就匆匆洗漱回房休息了。
一连几日下来都是这种情况，含凉殿里藏不住秘密，上下宫人私底下都在议论皇后殿下是不是要被废了，这会不会是陛下授意的云云，他们要不要提前奔一奔前程。
连樊嬷嬷她们都开始乱了，明里暗里地打探着情况，吕金枝平静地安抚住身边的人，实际上心内惶恐不安极了。
她真的会被废掉吗？一个被废的皇后，还能出宫吗？阿翁救得了她吗？
那些人说得不错，她原本是太子的未婚妻，后被那个男人强娶回来，前朝内外深以为耻，怕是恨不得杀了她泄愤，肃清皇帝的清名。
至于太子，太子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抵抗不住，连自己的未婚妻都只能双手奉上，保护得了她吗？
吕金枝缩在床榻角落里，十天前这里还有两个人睡，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望着周围，目中惶惶有些惧意，含凉殿会变成冷宫吗？还是说她会贬去掖庭？
眸中落下泪来，划过面颊滴落在被褥上，她才感受到深刻地怕与惧。她才十七岁，不想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冷宫，也不想被发配掖庭做苦役，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舂不完的米。
她错了，真的错了……不该那样骂他，忤逆他。
吕金枝双手抱膝，她扁着嘴，小脸埋进膝盖里哭。
……
紫兰殿，光线微暗。
徐华妃原本还有宫妃跟她一起住，但都不幸没了，如今殿内就她一个人。其他宫妃们其实眼热，但奈何人家是太后的亲侄女，陛下的亲表妹，也就作罢了。
于是，这就更方便行事了。
徐华妃高坐主位，阖眸想象身下就是含凉殿那张凤椅，"那边怎么说？"
陆司膳小心赔笑，"那边的娘娘日子不好过。"她顿了顿，"不过奴婢往那边打探，上下的宫人竟还算稳住了，那位每日也照常吃喝，反应平淡？"
徐华妃暗自思忖，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这个吕金枝果然不简单，难怪姑母要她去试探。
但她还有些不确定，"你明日再加重些力道。"
陆司膳心说餐食减半，菜品规格大跌，这还要怎么加重力道？但眼前的徐华妃是太后的亲侄女，新后失宠，这位约莫就是未来的继后了，从龙之功还要抢占先机呢，她这卖力做了事，把伺候徐华妃舒舒服服，以后不得有个尚宫当当？
当即颔首，"奴婢懂了。"那就狠狠地来！
于是次日，含凉殿里送来了一批馊饭，鱼肉上裹挟饭粒，橙红发绿，味道酸臭，竟像从泔水里捞出来的！
吕金枝的四位侍女揭开食盒，就躬身忍不住直呕。
吕金枝气到发抖，紧接着心里冰凉一片，冷汗横流，她往后不会日日都这样吧？
不，绝对不可以！
她回身握住春烟的手，"你去将我的琴抱来。"
这个后位她要做得稳稳当当，她不要去冷宫，也不要去掖庭，也不要被看碟子下菜，更不要吃馊饭馊菜！
吕金枝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咬住唇，谁也不能看她的笑话！
……
月上柳梢头，宫人提灯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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