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之人没再说话。日光清亮，微风拂面，屋中光影浮动，一时静谧。
*
待江巧离开，沈书元独自一人回了书房。
刚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将一卷手书呈至他面前：“殿下，雍州急报，师水秀消失了。”
沈书元接过手书，嗯了一声。
那人见状稍作迟疑，又问道：“殿下是否要将人寻回，看押起来？”
“……不必。”
潦草将手书翻看一番，沈书元淡淡道：“她无非是想回京城来……近日京中过于安定，是该有些风浪。随她便是。”
随从应下：“是。”
“这信给陆少师看过么？”
“尚未。”
“给他。”
沈书元将手书递还给随从，接着道：“近几日东宫一应事务交给陆咏，不必回禀。”
随从从容拱手：“是。”
“还有一事……”
在随从就要转身离开前，沈书元又一次出声：“安排人看紧江娘子。无论如何，她手中不能有钱，更不许她出京。此事不可有误。”
第77章 门路
休息一夜, 次日晨起，江巧和小荷去了谢府。
到谢府门口正遇上谢逢春，他掀帘下车, 将手炉递给随从, 拢紧了披风。
抬头看见江巧，他扫了眼她身上的衣着，先微微一愣, 随后颔首示意：“江娘子。”
江巧福了福身子，顺口道：“谢公子今日回来得真早。”
谢逢春闻言笑笑, 解释了一句：“今日原本休沐，奈何有些琐事，才早早出去了半日。”
言说间二人先后进门, 江巧看见谢怀青的侍女在不远处等自己，于是与谢逢春寒暄两句，转身离开了。
见到谢怀青时她正在柿子树旁的石头上坐着，腿上放了几只圆润饱满的柿子。
江巧走上前，接住她抛来的柿子，好奇道：“谢府竟会种柿子树……真稀奇。”
谢怀青闻言扬眉一笑，掂了掂自己手里的柿子：“那是自然, 这树是我小时候向爹爹要来的，已经七八年了。”
“……这样。”
江巧与她一起坐下, 用衣袖擦了擦手里的柿子，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注意到江巧的动作, 谢怀青这才发现了她的衣着与往日不同, 一时诧异：“哎？你这……裴渊被抄家了？”
江巧闻言看向谢怀青, 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明白过来：“……不是。”
在实话实说和敷衍一下之间徘徊一番, 江巧选择了前者：“我与他生了些嫌隙，因此要分开一段时日。”
“啊？”
谢怀青啃柿子的动作顿住，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他不是才回京吗？多大的嫌隙，至于在这时候闹别扭？”
“不是闹别扭，”江巧纠正她，“是很严肃很严重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不知该怎么说。”
江巧低头看向手里咬了两口的柿子，欲言又止：“总之是很严重的事情。我心中有数。”
见她如此，谢怀青也不再多问。她撇撇嘴，不满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给你吧……瞧瞧你，也太落魄了些。”
江巧倒不在意这些。她摇摇头：“不打紧。左右过段时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
谢怀青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她瞧着甚是不解：“什么？离开京城？去哪？为何？”
她一口气问了太多，江巧不知从何答起，索性转移话题道：“先前你说，你有几位友人很喜欢我编的剑穗，我想将其拿来卖，你以为可行吗？”
见江巧如此，谢怀青只能顺着她的话道：“可行是可行。可那也太麻烦了，哪有和裴渊要钱来得快……为何不和他要？他不给吗？不给我可以帮你。”
江巧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想要。拿了他的东西，我心里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他的不就是你的？”
“……是吗？”
不知怎么，江巧没有办法把裴渊的东西看做自己的东西。她想了想，摇头：“不对。他的就是他的。”
谢怀青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什么都不要你不吃亏吗？你与他成婚是为了什么？让他占你的便宜吗？”
这话江巧有些不理解。她低头抠手：“为何说我吃亏？不是我占他的便宜吗？我与他成婚是为了有饭吃，他也没有在此事上亏待我，我不觉得吃亏。”
“……”
谢怀青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后点头：“……行。”
随后她将手里的柿子全塞给江巧，拍拍屁股起身，居高临下道：“你能做多少？我帮你卖……若是不够，我可以给你钱，左右我在禁足，拿钱也没有用。”
“禁足？为何？”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谢逢春觉得我在与齐王殿下勾三搭四，所以让我在府里好好待着。”
解释完这句，谢怀青又把话引回了江巧身上：“你别管我，先解决你自己的麻烦……离开京城后你要去何处？我帮你算算要多少钱。”
江巧仰脖看她，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待我攒些钱再说。”
“……”
谢怀青蹲下又站起，站起又蹲下，末了凑近过来，眨着两只大眼睛认真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大侠。”
谢怀青手肘杵在膝盖上，托着脸看江巧：“像我小时候一直想成为的大侠。不管有没有钱，说走就走，想去哪里去哪里。”
说完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要不你带着我？我可以保护你，只要把我带出府去就……”
“谢怀青。”
她的话还没说完，园子旁的墙边忽地传来一个男声。
二人闻声回头，正见一袭瘦高的雪白身影转过门洞，向这边走来。
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谢怀青认出了那人。她脸一白，站起来就往江巧背后躲。
江巧也赶紧起身。只是她腿上放了一堆柿子，起身时那些柿子全都滑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有颗柿子滚到了谢逢春脚下。他脚步一顿，将其捡起，捧在了手心。
接着他上前，先唤了声江娘子，接着目光越过江巧，看向了她身后的谢怀青，开口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谢怀青不吭声，揪了揪江巧的衣袖。
江巧回头看她一眼，思索一番，帮她回答道：“谢娘子只是与我说笑，公子不必介怀。”
谢逢春的目光转回江巧脸上，片刻后缓和了神色，语气温和了许多：“舍妹骄纵，尚需严加管教，江娘子不必为她遮掩。”
“……你才骄纵。”
见江巧为自己说话，谢怀青理直气壮许多。她站直了腰，梗着脖子道：“我只是随便说笑，又不会真的乱来……你少管我。”
听她这么说，江巧下意识看了眼谢逢春的表情。发现他又皱眉，她赶紧打圆场：“谢公子寻来此处，可是有事要说？”
谢逢春的目光再次从谢怀青转向江巧。他稍一抿唇，嗯了一声。
江巧见状道：“若是要紧事，我可以先行回避。”
“……不是。”
谢逢春还是看着她，继续道：“先前裴将军向我借一样东西，我一直未能寻到时机给他送去，不知……”
“她不方便！”
江巧还没来得及出声，谢怀青就先一步打断了她兄长的话。她重复一遍：“你自己抽空去。江娘子不去。”
谢逢春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奇怪，但又很快被他掩盖了过去。
他作出不解的神色，问道：“为何说不去？江娘子不回裴府去吗？”
这次江巧自己回答道：“暂且不回去了……帮不到谢公子，实在对不住。”
“……无妨。”
谢逢春脸上那丝奇怪的表情又出现了，但是只一闪而过，便只余下温和的笑：“是我冒昧。失陪。”
说完他转身离开，手里还握着那只柿子。
许是谢逢春走得太快，谢怀青有些发懵：“……哎？这就走了？那我呢？”
问完她又看向江巧，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江巧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
“就是……”
话说一半，谢怀青又闭上了嘴。她望向谢逢春离开的方向，皱眉思索一番后，才继续道：“他与裴渊日日在朝堂上见面，哪还需要你带什么……”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抚掌道：“啊！我明白了！”
江巧正被她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搞得发懵，听她这么说，不由纳闷：“什么？明白什么？”
谢怀青不答。她眯眼笑，凑过来反问江巧：“要不你与裴渊和离，与我兄长成婚？左右我兄长忙碌，而且他身子不好不能人道，到时候你和我去游走江湖，刚好可……唔！”
江巧被她的话吓到，忙不迭捂她的嘴：“……胡说，胡说胡说……好了可以了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