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看着屋门关上，江巧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望向花圃里那个坑，出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母亲呢？”
侍女从容答道：“老夫人近来返乡探亲，一时还回不来。”
见她只回答一半，江巧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父亲这是怎么了？”
侍女这才答道：“不久前受了惊吓，已经在用药了，医师说不打紧。”
这话并没有让江巧安心。夜里她没有早睡，硬是撑到裴渊回来，才把同样的问题向他问了一遍。
裴渊的回答和那侍女一模一样。
江巧觉得裴渊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于是道：“那为何不早说？他这副模样，当真不需要多加照料吗？我今日去的时候，他就坐在地上徒手挖土……府里的下人未免过于怠慢了些。”
她说得来气，裴渊却只默不作声地看她，随后提膝上榻，扶着她的肩将她按倒在枕上。
他覆身过来，一手探入她衣下，一手护在她颈后，低头吻她。
江巧的话被堵了回去。她正惦记着正事，本无心亲昵，可想到裴渊奔忙一日不易，难得有一点兴致，还是顺着他为好，于是没再说下去。
这般厮缠良久，裴渊在紧要关头停了下来。他将她搂在怀里，声音略微沙哑：“……不必管他。不管他才是为他好，巧巧，装作不知道便好。”
说完也不等江巧回应，裴渊伸手覆上她的眼睛，轻叹一声：“不要问了，睡吧。”
江巧鲜少见裴渊显露这样不由分说的态度。即便心里仍有诸多疑问，她也还是及时打住了话题。
毕竟那是裴渊的父亲，裴渊说如何便如何。就算担心他，江巧也不能将裴渊的意愿置于不顾。
自那日之后，江巧再没有去看过裴渊父母，也不再单独与谢怀青相处。如此一直到三月三，江巧才再次记起回清水村的事。
因为京中并不看重花朝节，江巧不习惯。所以一整日她都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尤其想到去年三月三隔壁阿姐出嫁，她回家时遇见宋易之……
心里烦，夜里也睡不着。江巧翻来覆去很久，不见裴渊回来，反而听见窗外隐隐传来了猫叫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拉开床帐仔细听了听，还真听见了风声里夹杂的那一点点微弱声响。
府中并不养猫，四下里院墙很高，又没有借力处，野猫不可能跳进来。
那是府中有人偷偷养猫？还是哪只野猫练会了绝世神功……
正胡思乱想，那猫叫声却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进了她院中。
左右睡不着，江巧索性披了衣衫起床，到桌边拿上烛台，推门出去瞧了瞧。
正是深夜，又值月初，天上不见光亮，廊下的灯笼已经熄灭，空在风中晃动，院里一片漆黑。
江巧怕黑，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才伸手护住烛台的火苗，走下台阶，朝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寻去。
她想她就在院中找找，毕竟这处院子不大，她也熟悉，若找不到就回去睡觉。
此时猫叫声已经很清晰了。江巧这个念头才出现，不远处的草丛就动了动。
不等她走上前，有一团毛茸茸的浅色小玩意忽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左右张望。
江巧被它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赶紧上前几步，蹲下身向它伸手：“……这里。”
猫也瞧见了她。它先退后几步，继续左右张望一番，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过来。
怕把它吓跑，江巧也不敢再动。直到它走上来嗅了嗅她的手指，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手，她才趁机拎住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那猫瞧着很小，不过几个月大，身上灰扑扑的，像是在土里滚过，但没见有伤口，也并非瘦骨嶙峋的模样，似是有主人养着的。
江巧怕它在府里乱跑，被不喜欢猫的下人们伤到，于是将它拎回了屋里。
回屋关上门，进内室把烛台放下，又将猫用布裹成卷，江巧拍拍它仅露在外面的脑袋：“等我一下，我去取水，给你洗洗。”
说着她将猫放在桌上，转身出去取水。
隔壁屋里有备给裴渊的清水，眼看裴渊还不回来，江巧直接将其端进了屋中。
进内室时，她无意往旁边一瞟，发现内室门口的花盆里插了一截还燃着的香。
江巧心下诧异，正想这是什么，一抬头，就见内室的桌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独自端坐，手里抱着她刚救回来的猫，抬头向她看了过来。
第64章 香
手里的盆摔在地上, 水溅了满身满地，一片冰凉。
江巧迟钝地站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捻起花盆中的那截香, 丢进了水里。
嘶的一声, 淡淡的白烟消散在脚边。
这点声响稍稍唤回了她的神志。她僵硬地退后半步，转身想走。
此时身后有人出声：“……去年今日你我初识，不知不觉, 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见江巧顿住了脚步，那人语气平和, 继续道：“今日只是有话想与你说，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江巧闻言回头，正见宋易之放下手中的猫, 再次抬眸向她看来。
今日他穿得很简单，墨衣墨发，湛蓝发带，衬得眉眼深邃，肤色更白了些。
那猫自己爬到了江巧脚边，扒着她的衣摆往上爬。江巧想了想，站在内室门口问宋易之：“这是什么？”
对方看向地上那截湿了的香, 淡淡道：“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今夜的一切，明早你会尽数忘记。”
“……”
江巧接住已经爬到她小腿的小猫, 抱在怀里，又问他：“你以前也这样做过吗？”
宋易之脸上没有表情, 嗯了一声。
不知怎么, 江巧已经没有觉得害怕了。她只感到无奈又疲惫：“……何时？在你家中, 还是在此处？”
“都有。”
“为何？在你家中便罢了, 你为何能在此处……你对裴渊做了什么？”
宋易之坦然道：“我给了他一点好处。他便答应将你交给我, 随我如何对待你……”
“胡说。”
江巧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裴渊不是这样的人，你少编排他。”
宋易之闻言微微挑眉，眸光一转，望向门的方向：“那你不妨出去看看，他兴许还没走。当面问一问他的答案，总归不会有假。”
“……”
江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屋门，袖下的手一点点攥紧。
片刻后她收回了目光，平静道：“我不信你的话。即便是真的，那也是你无耻，蓄意以利相诱。利用他人的欲望行恶，可恶至极。”
“……是么？”
宋易之似乎并不为她的回应惊讶，反而面露了然，勾了勾唇：“他置你于不顾，你还护着他，我该夸你忠贞，还是骂你愚蠢？”
江巧站直了腰：“随便你，我不在乎。”
见她如此，宋易之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示意她：“过来坐。”
江巧拒绝：“不必。你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宋易之闻言并不生气，神色分毫不变：“自己过来坐，抑或等我过去……我等你三息。”
说着他数：“一。”
“……”
尽管不知道宋易之此言是真是假，但想到先前雪夜里的事情，江巧怕他真做什么，默默拎起沾湿的裙摆，走了进去。
只是衣摆湿了水，她不想湿着坐在垫子上，于是站定在宋易之面前，再次道：“好了，你说。”
“宽衣。”
“……什么？”
“我一时不会走，你不能总站着。还是三息。三息后你不脱，我便亲自动手。”
“你……”
自打宋易之在裴府逼问江巧喜不喜欢他起，江巧就对他的恶劣有所见识。当下他说出这种话，江巧虽不意外，却也忍不住蹙眉：“不要再这样了好么？你我初识时，你分明不是这幅模样……好歹学过三纲五常，你教我知书识礼，自己却如此轻浮放浪，你不会羞愧吗？”
宋易之面不改色：“我教你知书识礼，是想要助你立身。我已有立身之本，自然无需守这些规则。”
说完他顿了一瞬，又道：“况且你不是很喜欢吗？江巧，食色性也，你求你的温饱，我求我的温饱，口腹之欲与皮肉之欲有何不同，你又何必贬低我？”
不等江巧回应，宋易之接着道：“三息已过。你再不动，我就带你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江巧自然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只觉心下一紧，一阵火气上涌，胸口发闷，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尽管很想将面前之人痛骂一顿，再赶出门外，可忍耐片刻后，江巧转头往外屋的门口看了眼，还是默默放下猫，伸手解开衣带，脱去了湿漉漉的衣裙。
身上只剩下一件勉强掩盖春色的薄衫，她站在宋易之面前，将脱下的湿衣用力摔在他身上，问他：“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