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了个空, 愣怔一瞬，看向裴渊。
裴渊没有看她，只将手收回袖中, 开口问道：“除夕宫中夜宴，你要随我一起去么？”
江巧记得, 之前太子生辰宴时，裴渊并未问她要不要去，只直接告知她做准备, 可这回……
她心下犹豫，也问道：“你想要我去吗？”
裴渊看她，并未回答，只淡淡道：“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随你。”
不知怎么，江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不想要她去的意思。于是她道：“那我不去。”
已有许久不见, 裴渊既不问她这段时日过得好不好，也不问她这几日去了何处, 江巧心里多少有些难受。说完不去，她心里更加难受, 鼻头莫名发酸, 匆匆转过脸看向了窗外。
裴渊沉默片刻, 嗯了一声。
他若是问一句为何不去, 江巧便也释然了。可他直接答应下来, 正给江巧一种这个答案如他所愿的感觉。
她咬了咬唇，心想不去就不去，左右去了也不自在。
屋中光线明亮，如此安静相对了片刻，江巧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转头看去，见裴渊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默默收回目光，江巧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良久，闭目叹了口气。
*
此后多日，裴渊都没再出现过。其间他的一位远方表妹家中生变，前来求助，江巧不好定夺，去找过他，结果他院里的小厮说，他已有多日不在府中了。
江巧在他屋前愣了好一会，才问道：“他去了何处？何时回来？”
小厮伸手挠挠头，瞧着也是一脸茫然：“将军没有说……但将军离开前，曾有宫中的人来过。”
“宫中的人？什么人？”
“不清楚，我只见那人腰上有进出宫禁的令牌。”
“……知道了。”
听见宫里的人来过，江巧又松了口气。她想有公事也算好事，总比无缘无故离府要好些。
只是原先他们成婚前，裴渊尚有大把的功夫能陪她出游，可自打他们成婚后，他便再也没有陪她一起出去散心了。
原先江巧并未意识到这件事，还是去师府寻师水秀那日，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有些不对。
江巧不知道此事是巧合，还是裴渊与她成婚后后悔，所以冷落她。她心下多番忧虑过，又不知道该向谁说。
眼看裴渊不在，江巧也只能回去，先将那位表妹安排在了府中，然后派人将此事告知了裴渊的母亲。
不想次日一早，裴渊的母亲带着一位陌生女子找上了门来。
江巧前一夜胡思乱想没睡好，那二人找上门时她还没起床。小荷本要将裴渊母亲拦下，不想裴渊母亲身边的年轻女子直接挤开小荷，上手推门。
小荷着急，将那女子一把拽到了廊下，再次解释江巧不适宜见客，请二人再等等。
可那女子不依不饶，气冲冲地叫嚷，说江巧自己不讲礼节，教出来的下人也粗鄙。
江巧被吵醒时，听见的刚巧就是这句话。
她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起来时人晕晕的，也没梳妆，直接披上衣裳出了门。
门一打开，那女子与她对视一眼，闭上嘴退到了裴渊母亲身后。
小荷没想到江巧会出来，小跑两步来扶她，惊讶道：“娘子，你怎么……”
江巧拍拍她冰凉的手，先向裴渊母亲行过礼，又道：“母亲请进屋坐吧。”
方才那陌生女子叫骂时，裴渊母亲始终在旁一言不发。等到江巧开门出来，她也没有斥责那位女子，反而将其一起带进了屋中。
自成婚那日见过一面后，江巧便再未与裴渊母亲有任何交集。她摸不清裴渊母亲的脾性，因此先做出了恭谨的态度，向其道歉：“今日不知母亲到来，未能远迎，属实失礼，还请母亲宽恕。”
“你也知道失礼？”
裴渊母亲尚未回话，她旁边的那位女子倒是出声了：“早便听大嫂嫂说三哥哥娶了个厉害角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江巧闻声看向她，稍一思忖，问道：“这位是……裴将军的妹妹么？”
裴渊母亲看了看那女子，应了一声：“是义妹。英儿母亲与我是故交，她过世后便将英儿托付给了我。”
江巧点点头，将被称为英儿的女子上下打量一番，见其面容年轻，衣着鲜亮，发间带着金闪闪的蝴蝶簪，翩翩欲飞，甚是俏丽。
她想了想，好奇问道：“之前我与裴将军成婚时，为何不见这位妹妹？”
这回接话的又是英儿：“那时候我与夫君不在京中，近来回京才知晓三哥哥竟……”
她突兀地打住话头，转口道：“你家中父母不会教导你敬重长辈么？若非大嫂嫂说起，我都不知道三哥哥那样稳重老实的人，竟会娶一个睡到日上三竿，连向母亲问安都做不到的女人。”
江巧抬头往窗外的天上瞥了一眼，无视了她的话，向裴渊母亲道：“许久不见母亲。不知母亲今日亲临有何训示？”
裴渊母亲按住旁边英儿的手，反问江巧：“昨日阿渊那位表妹，她人呢？”
江巧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
“不管她在何处，赶她走，”英儿又冷不丁地插话，冷哼出声，“从前她爹拜高踩低欺负义母，如今又上门来乞讨，无耻至极。”
“……”
江巧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出，转头看向裴渊母亲。
裴渊母亲不说话，只瞧了瞧上前来奉茶的小荷，又望向窗外白雪未消的园子。
见她如此，江巧道：“此事尚未知会过裴将军，待我与裴将军说一声便送她走。”
“你与三哥哥说做什么？”英儿又道，“怎么？义母的话你不稀罕听，只听三哥哥的话是么？这个家究竟谁最大？你懂不懂规矩？”
江巧再次无视她，问裴渊母亲：“母亲还有旁的事要嘱咐么？”
裴渊母亲闻言看向江巧，正要说话，又被英儿打断：“我与你说话你听不见吗？瞧不上我？我与三哥哥自小一起长大，你不过是个……”
“你我都是没爹没娘的人，就不必非要分个高下了吧。”
江巧本不想理会她，无奈她缠着自己不放，只能打断了她的话，回敬道：“知道我不讲礼节还如此没完没了地惹我，不怕我将你赶出门去吗？”
“你！”
那姑娘脸色一变，作势起身：“你还赶我出门？前几日听几位嫂嫂议论你，我还想不至于，定是有什么误会。可我入府数日，既不见你向义父义母问安，又不见你关照各位嫂嫂，临近年节，连句祝辞都不送。今日上门，你懒惰贪睡便也罢了，你那下人还将义母关在门外。若非有我在，义母这样的软性子，怕是如今都在外面侯着……真是好大的架子！”
江巧皱眉：“我不去问安是裴渊的安排，况且我去过，是父亲母亲不愿意见我。几次三番被拒之门外的也是我，你凭何如此说我？”
“你这是什么话？义父义母年事已高，难免多有不便，怎能时时刻刻恭候你大驾？几次不见你你便再也不来了吗？”
“我……”
“你什么你？义母扯着我作甚？我难得回来一趟，若不好好教教她，今后我走了，她还要欺负义母良善……实在可恶！”
“……”
本来没睡醒就头昏脑涨，这会愈发两眼发黑。江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问道：“就算是我的错，又怎么轮到你来教训我？我总归也是你嫂嫂，你的礼节又在何处？”
“你这人……”
被江巧气到，英儿一把推开裴渊母亲的手，扬起胳膊便要打江巧：“我还未见过你这样无理还蛮横的人！”
江巧本想要躲，可心念一动，又没有躲，硬生生接下了她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右脸一阵剧痛，随后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小荷原本被江巧关在了门外。听见动静她砰地开门，一眼瞧见江巧被打，惊呼着扑了过来：“娘子！”
从小到大，江巧虽也受过欺负，但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脸。她知道会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鼻头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好在她忍了回去。
之前英儿与江巧吵闹，裴渊母亲只时不时拉几下她的衣袖，不做旁的反应。眼下见英儿打了江巧，她才赶紧起身，拉着英儿要走：“好了好了，瞧瞧你……叫你三哥哥知晓，怕是少不了一顿训，快些走吧。”
“走什么走？”
小荷看了江巧的脸，见不止被打红，还被英儿手上的指环刮出了血丝，不由气愤：“我已差人去请将军来做主……将军回来前，谁都不许走！”
“我就走你能将我如何？你一个小小下人……”
英儿说着又要动手，但被裴渊母亲拦了下来。只是她并不因此放弃，先假装放下手，趁裴渊母亲松口气的功夫，一巴掌朝小荷扇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