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有他的错处，可他也并非毫无付出。两方相较，还是她欠他多一点。
他向她索取补偿，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况且不合理又如何？如今整个天下都将被他收入囊中，何况一个她。
沈书元无视那一点细微的不忍，默不作声地握住她紧攥的手，用力抵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扣。
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似是不想见到他的脸，默默闭上眼，侧过头费力喘息。
不满于她的躲避，沈书元将她的脸扭回来，吻上她咬得发白的唇。
她又哭，被他紧扣着的手指一点点合拢，却在触碰到他的手背时匆忙挪开，仿佛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这个念头令沈书元心烦。他索性松开她的手，握住她的脖颈。
她在他的施压下喘不过气来，本能地扒他的手。可摸到他的手腕后，她又把手放下了。
……隐约之间，沈书元似乎明白了她不反抗的原因。
她不想碰他。
喉间泛起莫名的苦涩，心下凉意更甚，沈书元阖目深呼吸，松开手指，在她剧烈的咳嗽声里将她翻回去，按趴在床被中。
他没有退出，怪异的感觉令她短促惊叫了一声，尖细的尾音淹没在厚软的羽被间。
今夜她一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难得听见她出声，沈书元的脊背麻了一下。
他无端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弓下腰，手伸到前面把她的脸扭回来，亲吻她湿漉漉的脸颊，忍下方才的不悦，温声细语地命令她：“出点声吧，巧巧。”
她尚未从方才的不适中缓过来，整个人都在打颤。听见他说话，她微微侧过脸，失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好一会才勉强聚焦。
似是听明白了他的话，她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放我走……求求你……”
沈书元想听的自然不是这个。他有些失望，却还是耐心地在她唇边落下轻吻，理了理她鬓边湿黏的发丝，安抚般覆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恳求又一次被无视，她哭得愈发厉害，眼泪与身体一样滚烫。耳鬓厮磨间，他偶尔会蹭到她的泪水，但他全都视而不见，只在她克制的呜咽声里自顾自继续。
他不能感受她的感受，但他太过于熟悉她的反应，他知道她煎熬。
即便如此，她仍不做任何反抗，毫无保留地包容他。
……莫名的，沈书元感到有些好笑。
*
身体似乎被破开一个大洞，无数纷乱陌生的记忆一拥而入，令江巧的神志有些恍惚。
本就昏昏沉沉，此时愈发难以分辨现实与虚幻。
脑海中频繁闪过混乱的画面，她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从其中拼凑出那些被她遗忘的事情。可是越来越清晰的痛却一次次打断她的思绪，令她难以集中精力。
她不敢碰身上的男人，只能闭上眼硬忍。如今他们身份悬殊，她实在害怕惹出什么事端。
长夜漫漫，似乎没有尽头一般。空寂的大殿密不透风，将外面的声音完全隔绝，静到能清清楚楚听见舌尖舔舐肌肤的细微水声。
江巧感到羞耻，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动静。
然而这样简单的期望也总是落空。五脏六腑被反复挤压，她总控制不住地从嗓子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心中的难受比身体的不适更煎熬。四下潮热，闷得喘不过气，她闭上眼，努力回想着她与那个人之间的过往，想要用那些对他心动的回忆减轻此时的耻辱感。
她不是喜欢他的么？
与喜欢的人一起，也不算……
可惜此举收效甚微，反而令她愈发难堪。她的心凉下去，侧过脸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愣愣出了很久的神。
红烛高烧，烛泪层层堆叠，逐渐积成扭曲怪异的模样。时间在帷帐重重遮掩下不见天日的宫室中变得虚无，似乎根本不会有天亮的一刻。
江巧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晕过去。她意识涣散，眼前一片朦胧，光与影糊成一团。
直至男人食饱餍足，满意地将她抱起在怀里，胡乱吻她，轻声唤她的名字，她才稍稍寻回一点神志。
她恍惚听见他温柔到近乎怪异的声音：“……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可她不想要，她已经什么都有了。
这个念头令江巧寻回了一点与他周旋的力气。默默思忖片刻，她吸了吸鼻子，压住颤抖，试探着出声：“……我想出城去还愿……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许是刚许过承诺，不好拒绝她。他答应了。
*
先前发病时，江巧在春神庙居留过一段时日，对那里还算熟悉。
她顾不得想那时的病是不是也与沈书元有关，只抠着手指，琢磨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甩掉他。
马车一路出城，辘辘而行，还未恢复过来的身体经不起折腾，难耐至极。
胡思乱想间，江巧下意识抚上酸痛的小腹，皱了皱眉。
身侧之人似乎一直在注视她。她才一动，旁边便伸来一只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江巧本能地想要抗拒，又忍了下来。
她顺从地倚在他身前，垂眸看他将手覆上她的小腹，颇怀怜爱般隔着衣裙轻揉。
无视了此举带来的古怪感觉，江巧移开目光，轻声开口：“……为何要骗我？”
如今无需在她面前伪装，男人衣着华贵，姿态矜傲，声线都比平日清冷几分。他不解释，只道歉：“是我不对。”
江巧也没指望听他解释。她沉默一瞬，又道：“陆咏呢？先前那些信，是他写的，还是你逼他写的？”
沈书元不答。他抬起她的脸，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反问她：“你还在想着他吗？”
现下这般情形，江巧不能惹他生气。因此她摇头：“不是，我只想知道真相，我不喜欢被愚弄。”
“……最好不是。”
掐着她下颌的手松开，又极为温柔地抚上她的小腹。沈书元的语气缓和了些，言辞却甚是严苛：“我知道你为何出城，可我劝你莫要妄想。你今日敢逃，再回来，你那位友人定然性命难保。”
江巧没有想过他会威胁自己。她一愣，转头看他。
沈书元并不回避江巧的目光，似乎也不觉得自己这些话有何不对，神色坦然。
江巧只能缓缓收回视线，尽力平静道：“殿下不该因为一己之私杀人。”
“太晚了，”沈书元却不以为意，扶着她肩头的手指收拢，声音淡淡的，“已经杀过了。”
“……”
尽管江巧不喜欢刨根问底，也还是没忍住问道：“谁？”
他的回答并不算意外：“谢逢春。”
此时再计较这话的真假，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江巧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马车停在山下，二人乘步辇上山，去往春神庙。
沈书元从不拜神，此番亦然。江巧点香时，他负手站在神堂门口，目光紧追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江巧本想多跪一会，跪到他失去盯着她的耐心，再借机从神堂侧门离开。然而她跪得双腿酸麻，视野余光中那道长长的影子仍纹丝不动。
她只能起身，草草上过香，随沈书元出门。
好在此时有个眼熟的道长经过。对方认出江巧，停下与她寒暄了几句。
江巧胡乱应付完，顺口问道：“先前我在此处居住时，曾有几件行李留在寮房中。不知现下还在不在？”
道长的回答令江巧燃起了几分希望：“娘子的屋子并未有外人去过，自然是在的。”
心跳加快，江巧嗓子有些发干。她尽力镇定，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还好……里面有故友所赠的书，我一直惦记着。”
说完她转向沈书元，问道：“公子与我一起去拿吗？”
当着道长的面，沈书元倒没有拒绝她，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二人一并去往后院。江巧打开自己屋子的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寮房矮□□仄，沈书元站在门口看了眼，没有跟进来。
江巧也不在意，从容地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两本书，顺便将一个小小的药瓶握在手心。
药瓶里是她独居时害怕，专门备不时之需的迷药。
第126章 逃跑
本就紧张, 加上心里有鬼，江巧甚至有些不会走路了。
她站在床边翻了翻那两本书，等心跳平复几分, 才深吸一口气, 转身出门。
可站在门口的男人长臂一伸，拦下了她。
动作间，他袖里隐隐的暗香扑面蒙上来, 江巧喉间发紧，下意识屏息。
担心被看出端倪, 她稳了稳神，抬头看他。
沈书元背光而立，面上没有表情, 唯有高挺骨骼投下的暗沉阴影，使他的脸显出几分石塑般的冷硬质感。他动了动唇，言简意赅道：“给我。”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怀里的书，江巧犹豫一下，乖乖递给了他。